侯府角門上來了一位客。
周管家認得他,是安仁坊崔家二房的大爺,崔令窈的堂兄,在戶部當員外郎。
他沒有坐轎,騎著馬,身後只跟著一個長隨。
裴知遠在書房裡見的他。
崔員外郎進門先拱了拱手,在下首坐了,坐的地方正對著書案。
案上鋪著一張紙,寫了幾行,壓在鎮紙底下。
“侯爺明日去考功司。”
“辰時。”
“鬱郎中那邊,崔家在吏部的人說過了。”崔員外郎說,“明日堂上,侯爺答一句:內子當年墊辦,系出自願,收執上寫代墊,是她鋪子上記賬的寫法。鬱郎中照這話記,傳蘇氏的事走個過場,議襲的事,明年開春,崔家在部裡照應。”
“二月十二那一日,我在堂上就是這麼答的。”
“那一日沒有說好。”崔員外郎說,“這一回說好了。”
“察院明日也送一張東西去考功司。”
“侯爺說的是那一紙領狀。”崔員外郎說。
“你知道?”
“部裡抄會銜文的人多。”崔員外郎說,“侯爺,那一紙領狀上是誰的手,跟侯爺不相干。侯爺請調,調來了,看一眼,說一句知道了,就完了。侯爺那一張結,原樣放著。”
“我要是不原樣放著呢?”
崔員外郎身子往前一傾。
“侯爺,老夫人叫我帶一句話,跟三月裡莊嬤嬤帶的是一樣的。”他說,“侯爺那張結,動了,牽出來的不止侯府。侯爺今日要是不信,明日動一動看。動了以後,崔家在部裡顧不顧得上侯府,顧不顧得上那個孩子議襲,老夫人說,她不敢許。”
門簾一掀,崔令窈進來了。
她滿了月,身子還虛,採蘋扶著她,她把採蘋的手推開了,自己走到書案邊上站著。
“大哥。”
崔員外郎站起來。
“妹妹怎麼出來了?夜裡涼……”
“孩子的議襲,不勞崔家顧。”崔令窈說。
“祖姑母的話,我三月裡聽過一回。牽出來的不止侯府。我那時候不知道牽出來的是什麼,今日也還不知道。可大哥今夜來,叫侯爺明日在考功司說蘇氏當年自願,說收執是鋪子上的寫法。大哥,那是蘇氏的鋪子,不是我的。我的鋪子在西市北巷,我的賬,一文錢我也寫來路。”
“妹妹……”
“大哥替我回祖姑母。”崔令窈說,“孩子是侯府的孩子,他的檔,他爹自己寫。崔家要顧,顧崔家自己的。”
崔員外郎站在那裡,看著裴知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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