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,別敲了。再敲雞都被你嚇得不下蛋了。”周勁川壓低了聲音,語氣卻很冷硬。
周大娘把瓢一摔,狠狠剜了親兒子一眼。
“你個喪良心的混球!我大老遠跑來伺候你們,我不圖你們感激,我隨口說句吉利話怎麼了?你像吃了槍藥一樣呲打我!”
周大娘越想越委屈,眼眶都紅了,“我可是你親孃!你為了個女人,就這麼下我的面子?你讓街坊鄰居聽見了怎麼想我?”
周勁川根本不吃她這一套。
他從兜裡摸出半包大前門,抽出一根點上,吸了一口,吐出濃白的煙霧。
“娘,我說句實話你別不愛聽。”
周勁川隔著煙霧看著周大娘,“秋雲之前不想嫁我,是我死皮賴臉的求來的。這事兒我跟你說過吧?”
周大娘愣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沒吭聲。
“她現在好不容易跟我過了,快四十的人了,冒著高齡的風險懷了我的種,這是拿命在給我生孩子。”
周勁川指了指裡屋的方向,“大夫特意吩咐了,要當心,不能受刺激。你今天一口一個大胖孫子,萬一生出來是個閨女,你是不是還要給她擺個臭臉?”
“我……我哪有那麼不講理!”周大娘心虛地辯解了一句。
“你別瞞我,你那點心思我還不知道?”
周勁川直接戳穿她,“娘,我周勁川沒別的本事,就一條,我的女人,誰也不能欺負。今天就算天王老子來了,只要惹她不高興,我照樣趕人出去。”
周大娘被噎住,指著周勁川的鼻子:“你……你這是要趕我走?我可是來伺候月子的!”
“這叫養胎,月子還早著呢。”周勁川毫不客氣地掐斷了她的話頭,“明天早上,我讓大強開著空車把你捎回村裡去。”
周大娘手裡正端著半瓢苞米麵,聽到這話,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。
她瞪著渾濁的眼睛,半張著嘴,彷彿沒聽清親兒子剛才說了什麼。
“你說啥?”她聲音猛地拔高,連帶著手裡的瓢都抖了兩下,灑出一把黃澄澄的苞米麵。
“你要趕我走?”
“不是趕,是送。”周勁川面不改色。
他伸手撣了撣落在褲腿上的菸灰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,“你回村裡,眼不見心不煩。秋雲在這邊,愛吃啥我給她買啥,不管生男生女,我自己兜著。免得你夾在中間,你受氣,她也受氣。”
周大娘胸口的火氣瞬間被一盆冰水澆了個透心涼,腦子裡飛快地轉起了磨盤。
回村?開什麼玩笑!
她走的時候,可是把胸脯拍得震天響,滿村子嚷嚷著要進城伺候兒媳婦養胎,要抱大孫子了。
連隔壁村的幾個老對頭,她都特意繞路去顯擺了一通。
這要是才來了一天,連個囫圇覺都沒睡好,明天一早就被大卡車給原路拉回去,那幫長舌婦能把她的脊樑骨戳斷!
“大老遠跑去城裡,連口熱水都沒喝上就被親兒子趕回來了,真是熱臉貼冷屁股!”她都能想象出村口那棵大榆樹下,那些婆娘們磕著瓜子嘲笑她的嘴臉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