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妮的目光在老四身上停了兩秒，又落到他腳邊那包紅紙奶糖上，眉頭皺了皺，倒也沒多想。
“四哥，你咋站這兒？”
她拍了拍襯衫下襬上沾的一點麵粉，語氣跟平時在前臺收錢一樣：“今天的菜賣得差不多了，曉芳姐說最後兩桌出完就封灶，飯館打烊了，你要吃飯得明兒趕早。”
老四張了張口，嗓子眼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他彎腰把那包奶糖撿起來，紅紙上沾了一塊泥印子，他用袖子擦了兩下，越擦越花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來吃飯的。”
大妮“哦”了一聲。
就這麼一聲，再沒下文了。
她也沒問他那你來幹啥，轉過身就去看沈文博車把上掛的網兜，像老四站在這兒跟電線杆子站在這兒沒啥兩樣。
老四攥著奶糖的手又緊了緊，後背剛衝乾淨的身子，這會兒又冒了一層汗。
沈文博扶了扶眼鏡，看了看手腕上的表，聲音還是溫溫和和的：“大妮同志，忙完了嗎？要是可以，咱們現在就走吧，騎過去差不多七點四十，正好不用趕，還能在門口買點瓜子。”
“行，走吧。”大妮點點頭，回身朝後門裡喊了一嗓子，“曉芳姐，我走了啊，灶臺我擦乾淨了，明早的豆芽泡在大盆裡了。”
裡頭傳來彭曉芳的聲音：“知道了，路上慢點，早點回來！”
沈文博這才注意到電線杆底下的老四，衝他客氣地點了個頭：“這位同志是？”
大妮隨口答了一句：“車隊的，跟我堂哥一塊兒跑車的，都叫他老四。”
老四聽到這話，心口像被人捶了一拳。
跟她堂哥一塊兒跑車的。
他在這飯館吃了大半年的飯，幫她搬過碗，被她當眾要過飯票，在她背後偷聽過她說的那些硬氣話，到頭來在她嘴裡，就落了這麼一句。
沈文博倒挺講禮數，從網兜裡抽出一瓶橘子汽水遞過來：“四哥你好，我叫沈文博，在南大街小學教書。天熱，喝瓶汽水解解渴。”
老四沒接，硬邦邦地說：“不用，我不渴。”
沈文博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，也沒惱，笑了笑把汽水放回去：“那行，下回有機會再一塊兒坐坐。”
大妮瞥了老四一眼，那眼神里帶著點不滿意，好像在怪他不懂人情世故，人家好心遞汽水，他倒擺起臉色來了。
“四哥，你要是沒啥事，我們就先走了。”
她說完，扶著沈文博的腳踏車後座側身坐了上去，兩隻手規規矩矩搭在車座邊上，沒去摟人家的腰。
沈文博蹬了兩下，車子晃悠著往巷子口去。
老四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件碎花襯衫越走越遠，辮梢上那截紅頭繩一甩一甩的，扎得他眼睛疼。
他想起下午大強說的那句話，你這回八成是沒戲了。
又想起李國順說的，你要今晚還在這兒蹲著，那就是一點戲都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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