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麼說？”林秋雲停下手裡的抹布，抬眼看著他。
李國順把嘴裡的麵條嚥下去，拿手背抹了一把油汪汪的嘴丫子，神秘兮兮地往前湊了半寸。
“林老闆，這事兒你問別人還真不一定有譜，但問我，算是找對門路了。我家住的那片紅磚樓，客運站的老家屬院，離這兒也就兩條街，你知道吧？”
林秋雲點點頭，眉頭卻沒鬆開。
“知道是知道，可那片不是隻有你們單位職工能住嗎？外頭的人哪插得進去腳。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嘛。”
李國順拿筷子敲了敲大海碗的邊沿，壓低了嗓音，“我家樓下，一樓，本來住著個退休的王大媽。老太太命好，小兒子在南方倒騰電子錶發了財，前兩天剛買好火車票，把老太太接去花城享福了。這走得急，房子就空下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端起碗喝了口熱湯，接著說：“老太太臨走前，把鑰匙交給我家老爺子了，託他幫忙照看著。說是要是遇到知根知底、愛乾淨的，租出去也行，收點租金是小事，主要是屋子空久了沒活人味兒，容易返潮壞東西。”
林秋雲聽得眼睛一亮，把手裡的抹布往案板上一搭，拉著馬紮往前挪了挪。
“那房子多大？帶不帶院子？”
“一樓嘛，門前自己用竹籬笆圍了個小院子，能晾衣裳種點蔥蒜。屋裡是個大單間，二十來個平方，隔了個小廚房出來，水龍頭就在灶臺邊上，方便得很。”
李國順掰著手指頭給她算，“最關鍵的是啥？安全啊！那可是正經的單位家屬院，大門口有保衛科退下來的老頭看大門，外頭的盲流子誰敢往裡瞎闖？
院子裡住的都是拖家帶口的職工，街坊四鄰誰家吃什麼菜都門兒清。你表妹要是住進去，就算半夜去上班，把孩子鎖在屋裡，或者託對門的嬸子大娘照看一眼，絕對出不了岔子。”
林秋雲聽得心裡怦怦直跳。
這條件，簡直就是給曉芳量身定做的。
有院子，有廚房，最要緊的是安全，不用再擔驚受怕那個流氓房東去踹門。
“順子兄弟，這房子一個月得多少錢？”
林秋雲心裡盤算著兜裡的進項，這條件要是放在外面，少說得二十塊往上。
李國順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，一拍大腿：“老太太不差錢，就圖個踏實。那鑰匙在我家老爺子手上，那多少還不是他說了算。我估摸著，一個月給個十二三塊錢頂天了。裡面床鋪櫃子、煤球爐子都是現成的，帶著鋪蓋卷就能住。”
十二三塊！
林秋雲暗自鬆了口氣，這價錢太公道了，她完全能替曉芳墊上。
不過，她馬上又想到了曉芳的難處，臉色微微一沉。
“順子，我跟你交個底。我表妹命苦，是個離了婚的單身女人，還帶著個三四歲的小丫頭。而且……她現在在夜總會上班，每天都是後半夜才回來。人家老太太和你們家老爺子，能樂意把房子租給這樣的人家嗎？”
在這個年代，單身女人帶個孩子本就容易惹閒話，更別提還是在那種銷金窟裡幹活的。
正經單位的家屬院，最看重名聲。
李國順聽完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隨即擺了擺手，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：“哎喲，我的林老闆，我還當什麼大不了的事兒呢！這年頭，誰家沒本難唸的經？女人肯為了孩子豁出去掙乾飯錢，那是條漢子，不丟人！”
他拍了拍胸脯，大包大攬地說道：“這事兒包在我身上！我回去就跟我家老爺子說，是你林老闆的親表妹。你這手藝、你這人品，在我們車隊那可是豎大拇指的。再說了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