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秋雲接過竹竿，深吸了一口氣，走出店門。
這大半個月的起早貪黑，東拼西湊，連帶著跟周圍那些地頭蛇打明槍暗箭的交道，全在今天見分曉。
街對面的紅星飯店門口，胖頭魚那胖碩的身影正躲在玻璃窗後頭，綠豆眼死死盯著這邊，手裡捏著的核桃都沒了動靜。
附近幾個乘涼的老街坊、剛下班路過的零星工人，也全都停下了腳步，探頭探腦地往這瞧稀罕。
林秋雲沒搭理那些各色目光。
她握緊竹竿，對準牌匾上那層裹得嚴嚴實實的大紅綢子，手腕用力往上一挑。
“唰——”
紅綢順滑地落地。
那塊厚重的老榆木牌匾徹底暴露在正午毒辣的日頭底下。
黑漆打底，金漆描字，“秋雲飯館”四個顏體大字閃爍著耀眼的金光，氣派得壓過了這大半條街。
“順子！點炮！”周勁川沉聲發令。
李國順早把丫丫塞進了周勁川懷裡，自己捏著個火柴，刺啦一下點著了那掛兩千響的大地紅，遠遠地往街面上一扔。
“噼裡啪啦——嘭嘭嘭！”
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，濃烈的火藥味和紅紙屑在飯館門口騰起一陣喜氣的紅雲。
丫丫被周勁川單臂抱在懷裡，兩隻小手捂著耳朵，咯咯咯地笑得直往他肩膀上躲。
等鞭炮聲徹底歇了，滿地鋪著一層厚厚的紅紙皮。
林秋雲拍了拍手上的灰，站在臺階上，看著圍在門口的車隊兄弟和看熱鬧的人群，嘴角揚起一個亮堂堂的笑。
“各位兄弟，街坊！今天我這小飯館頭一天開張，不弄那些虛頭巴腦的講究！咱們這兒沒啥山珍海味，賣的就是管飽的大鍋菜，實打實的肉，足斤足兩的飯！”
林秋雲嗓音清脆，透著股乾脆利落的爽快勁，“今天凡是進店的，大白饅頭敞開吃，不夠只管添，絕對不讓大傢伙餓著肚子走出這個門！裡邊請！”
“好嘞！就衝嫂子這句話，今天咱們把肚皮撐破！”大強帶頭扯著嗓子嚎了一句。
十幾個糙漢子轟然叫好，推推搡搡地湧進了堂屋。
二十張實木桌子頓時被佔去了一小半，屋裡滿是汗臭味和機油味混雜著的鮮活氣。
大傢伙剛一落座，目光就齊刷刷地往牆上瞧。
靠東邊的白灰牆上，沒弄什麼精緻的塑膠選單簿，而是直接拿糨糊糊了一整張大紅紙。
上面用濃墨龍飛鳳舞地寫著幾行粗字，筆鋒凌厲霸道，一看就是周勁川的手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