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她真有些動了氣,南晏修知道瞞不過,也無需再瞞。
他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微微收緊,將臉埋入她頸窩,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冽的氣息,才悶悶開口,聲音裡是罕見的沉重與猶疑:“霜兒……邊關……戰事吃緊。”
沈霜刃身體繃緊了一瞬,沒有動,聽他繼續說。
“西域表面求和,暗地增兵,不斷騷擾邊境村落,百姓死傷流離,苦不堪言。”
他抬起頭,望進她眼底,那裡面清晰地映出他的焦灼與兩難,“我剛剛登基,朝堂看似平靜,底下卻暗流洶湧。若此時我離京親征……後方一旦生變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沈霜刃聽明白了。
不是無將可用,也不是無兵可派,而是新帝離京的風險,牽一髮而動全身。
她看著他眼中掙扎的血絲,看著他緊抿的唇線,心中那點因被他隱瞞而升起的不悅,瞬間化為了瞭然與疼惜。
原來如此。
帝王之困,莫過於此——想御駕親征以定乾坤,卻怕後院失火;想坐鎮中樞以穩朝局,又恐邊疆糜爛。
沈霜刃沒有立刻接話,眼珠微微轉動,似在飛快權衡著什麼。
窗外一縷陽光躍進她眸中,點亮了某種毅然決然的光彩。
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,紅唇輕啟,吐出兩個斬釘截鐵的字:
“我去。”
這不是詢問,不是商量,而是清晰無比的陳述與決定。
南晏修鳳眸倏然睜大,攬著她的手臂猛地一緊:“霜兒!你開什麼玩笑?帶兵打仗非同兒戲,那是真刀真槍、瞬息萬變的戰場!怎麼能讓你去涉險?”
沈霜刃不退不讓,雙手捧住他的臉,迫使他看著自己:“我何時開過玩笑?南晏修,你忘了?我早就說過,我想像我父親一樣,馳騁沙場,保境安民。沈家的血脈裡,流的本就是戍邊的血。我為何不可?”
“這不一樣!”南晏修語氣急促起來,他並非輕視她是女子,而是根本無法承受將她置於刀劍烽火之下的想象,“邊關情勢錯綜複雜,西域騎兵狡詐兇悍,你……你沒有實戰經驗,我怎能放心?”
他的擔憂如此赤裸而急切,全是關乎她的安危,而非其他。
沈霜刃心口滾燙,卻越發堅定。
她俯身,額頭與他相抵,聲音壓低,卻字字千鈞:
“南晏修,你信我。這朝堂,需要你坐鎮,穩住大局,滌清沉痾。那邊境,”
她頓了一下,眼底掠過一絲南晏修未曾完全洞悉的、屬於另一個身份的銳利寒光,“交給我來守。”
她心中默唸:若只是沈昭,或許還需歷練。
但豕骨閣閣主的手,早已染過血,斷過謀,西域那些伎倆,在她看來,未必比江湖風波更難測。
只是這話,此刻還不能全然說與他聽。
“霜兒……”南晏修還想說什麼,卻被她用指尖輕輕點住了唇。
“給我一個機會,”她望進他眼底深處,那裡有萬里江山,此刻卻只盛滿了一個她,“也給你自己,給我們,一個真正安穩的未來。讓我為你,守住這道國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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