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霜刃這幾日對外稱病閉門,實則心思全撲在那張越描越細、幾乎要將赤穀城每一塊磚石都刻印下來的行動路線上。
沙盤與輿圖成了她全部的世界,推演、標記、修改、再推演……
眸中血絲漸生,卻亮得驚人,彷彿淬火的寒鐵。
可這耳朵,終究沒能徹底關上。
那些刻意飄來的、真假莫辨的“閒話”,如同細小的毒刺,總在她全神貫注時,悄然扎進心裡。
“聽說了嗎?那位西域來的雲珠公主,昨兒個在御花園的‘攬月臺’上起舞了!聽說舞姿曼妙,異域風情,皇上……駐足看了許久呢。”
帳外隱約的議論,像是被風特意送進來的。
沈霜刃握著細筆、正凝神勾勒一條潛入路徑的指尖,忽然一頓。
筆尖在宣紙上洇開一個突兀的墨點。
她盯著那墨點看了兩秒,面無表情,“咔嚓”一聲輕響,那支上好的狼毫小筆,竟被她生生折斷了筆桿。
她隨手將斷筆扔開,扯過另一張紙,繼續。
沒過多久,另一波“竊竊私語”又飄了進來,聲音壓得更低,卻更顯“確鑿”:
“何止看舞?我還聽宮裡當差的遠房表親說,前幾日下午,皇上竟陪著那位雲珠公主去了‘千里池’喂金魚!兩人並肩而立,有說有笑的,那公主還差點滑倒,皇上似乎……還扶了一把?”
沈霜刃剛剛理順的思路被這“有說有笑”、“扶了一把”攪得有些紛亂。
她眉心緊蹙,深吸一口氣,試圖壓下心頭那點莫名的躁意,手下繪製路線的動作卻不由重了幾分,筆尖劃過,帶起紙張細微的撕裂聲。
她盯著那畫歪的一筆,越看越覺刺眼,終於煩躁地抬手,“嘩啦”一下將面前剛有雛形的圖紙揉成一團,狠狠擲向角落。
她閉上眼,揉了揉額角,告訴自己:演戲,都是演戲。
南晏修是什麼人,她最清楚。
可理智是一回事,心裡那股翻騰的、酸澀的、帶著火星子的悶氣,卻是另一回事。
然而,流言並未止息,反而變本加厲。
臨近黃昏,帳外換崗的士兵交頭接耳,那話語聲斷斷續續,卻又無比清晰地鑽進她耳中:
“……最新訊息!乾元殿伺候的小太監親眼所見!皇上批閱奏摺累了,那雲珠公主親手奉上冰鎮葡萄,皇上不僅接了,還……還親手剝了一顆,遞到公主嘴邊!哎喲,那場面……”
“砰!”
一聲悶響。
不是摔了東西,是沈霜刃將案頭一隻空了的青瓷茶盞,重重頓在了桌面上。
盞底與硬木相擊,聲音清脆得有些驚心。
她胸膛微微起伏,盯著那茶盞,彷彿盯著什麼仇敵,然後猛地抓起,將裡面早已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。
冰涼的液體滑入喉管,非但沒能澆熄心火,反而像是油濺入了火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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