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晏修上前一步,伸手穩穩扶住了南景司下拜的手臂。
那力道帶著沉穩,也帶著一絲終結過往的決然。
“皇長兄,”他的聲音比方才低沉了些,卻更清晰,彷彿要穿透這十年厚重的陰霾,“十年了。該過去了。”
南景司藉著那力道緩緩直起身,目光與南晏修對上。
那雙曾經盛滿驕傲、後來被痛苦與迷茫佔據的眼睛,此刻像被狂風暴雨洗刷過的深潭,渾濁褪去,露出底下近乎死寂的平靜。
他看了南晏修片刻,極輕地、幾乎難以察覺地點了下頭。
“過去了。”他的聲音乾澀,卻異常肯定,“從今日起,都過去了。”
南晏修側首,看向身旁的沈霜刃,眼底流露出一絲徵詢,更有一份無須言明的並肩之意:“霜兒。”
沈霜刃的目光與南晏修短暫交匯,讀懂了他眸中深意。
她上前一步,將自己的手放入南晏修掌心,緊緊一握,然後轉向南景司,語氣平靜而清晰,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:“是該過去了。從烏隼伏誅、血仇得報那日起,這一切,便已了結。”
南晏修點了點頭,視線重新落回南景司身上,語氣轉為一種更為實際的、關於未來的斟酌:“皇長兄,你日後……”
南景司幾乎未加思索,他的目光投向殿外沉沉的夜色,聲音裡有一種斬斷過往的決絕,也有一絲卸下重負後的空茫:
“既然‘南景司’已死——身敗名裂,弒君叛國,伏誅於太極殿前——那他,便該死得徹底。”
他頓了頓,收回目光,看向眼前並肩而立的帝后,語氣平靜無波:
“我會離開盛京。天下之大,總有……一個無名無姓之人的容身之處。從此,世間再無陵襄王南景司。”
這個決定,在他清醒後意識到自己“已死”的身份時,或許便已註定。
活著,對此刻的他而言,並非恩賜,而是需要重新尋找意義的、漫長的放逐。
南晏修沉默片刻,沒有出言挽留,亦未虛言安置。
他理解這選擇背後的沉痛與必然。
他鬆開了握著沈霜刃的手,後退半步,雙手平舉,對著南景司,鄭重地行了一個兄弟之間、亦是皇子之間的古禮。
動作標準而緩慢,帶著對這段錯位十年、終於得以釐清的血緣過往,最後的告別與致意。
“皇長兄。”他喚道,這一聲裡,褪盡了帝王的威儀與方才的審視,只剩下純粹的、對眼前這個歷經劫難之人的稱呼。
南景司看著這個曾經需要仰望自己、如今已是天下共主的弟弟,看著他行出的這一禮。
他眼中最後一點微瀾也歸於沉寂。
他沒有再自稱“臣”,亦未再稱“本王”。
他同樣整理了一下並無形制的舊袍衣袖,以同樣鄭重的姿態,緩緩回了一禮。
“三弟。”他應道。
這一聲“三弟”,一聲“皇長兄”,在這空曠的內殿中輕輕迴盪,隨即消散於燭火搖曳的光暈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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