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頭髮花白，精神頭倒是不錯。
老太太坐在拼起來的兩張實木大方桌主位上，並沒有覺得高興。
她三角眼往四周一掃，看著飯館裡新刷的大白牆和乾淨亮堂的燈泡，臉色直接沉了下來。
“來這地方吃幹什麼？”老太太手裡的柺杖在青磚地上用力杵了兩下，“在家吃就好了，花什麼冤枉錢啊！讓你媳婦隨便炒幾菜對付對付得了，非得下什麼館子。”
二強媳婦跟在後頭，聽到婆婆這話，原本陪著的笑臉頓時一僵，神色變得十分難看。
林秋雲站在兩步開外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。
二強媳婦懷裡還抱著個襁褓，旁邊一手牽著一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。
那襁褓裡的娃看著也就剛滿月的樣子，二強媳婦眼底滿是青黑，臉色透著氣血不足的蠟黃。
這種剛出月子、又要熬夜帶三個孩子的女人，哪還有多餘的精力去置辦十來口人的席面。
二強見媳婦受委屈，趕緊賠著笑臉湊到老太太跟前打圓場：“娘，看您說的。六十可是大壽，一輩子就過這一回，還是得好好慶祝一下。再說了，秋雲老闆這兒的飯菜實在，好吃還不貴，我們廠裡的兄弟都說好。您就安心坐著，等著吃熱乎飯就行。”
“好吃還不貴？那也是要掏錢的！”老太太根本不領情，從鼻孔裡發出一聲冷哼。
她那刻薄的目光掃過媳婦手裡的襁褓，又看了看兩個孫女，沒好氣地說，“想讓我高興，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沒用！有本事再給我生個帶把兒的胖孫子，那才是真讓我高興！”
這話一齣，原本還透著幾分喜氣的場面頓時冷了下來。
二強媳婦眼眶泛紅，緊緊咬著下唇，低下頭去哄懷裡因為被吵醒而開始扭動的嬰兒。兩個小丫頭嚇得往母親身後躲。
親戚們面面相覷，誰也不好在這個時候插話。二強尷尬地搓著手，站在桌邊進退兩難。
旁邊幾桌正埋頭乾飯的工人也停了筷子，紛紛朝這邊看過來，竊竊私語。
坐在櫃檯後面的周勁川把手裡的報紙揉成了一團。他這人最看不慣這種胡攪蠻纏的老婆子，下意識就想站起身趕人。
他媳婦辛辛苦苦開的門面，可不能讓這老太婆來撒潑擺臉色。
不過他剛要有所動作，林秋雲卻已經搶先一步迎了上去。
“哎喲，大娘，瞧您這話說的。”林秋雲笑盈盈地走上前，提起茶壺給老太太面前的粗瓷碗裡倒了一杯熱茶，“大娘，您這身子骨一看就硬朗，福氣還在後頭呢。二強兄弟是個出名的孝子，天天在我們這兒唸叨，說老孃拉扯他長大不容易，這六十大壽必須辦得風風光光的。”
老太太看著熱騰騰的茶水，聽著順耳的話，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林秋雲趁熱打鐵，接著報菜名：“今天這席面，二強兄弟可是提前就定好的。我特意給您備了咱們店裡的拿手好菜。有清蒸大鯉魚，寓意年年有餘；有紅燒四喜丸子，圖個福壽雙全。還有軟糯脫骨的大肘子。大娘，您先嚐嘗我的手藝，要是覺得不好吃，您唯我是問。”
她這番話說得又喜慶又體貼，給足了老太太面子。
老太太就算再怎麼想拿捏媳婦，在外面也不好繼續鬧騰，只能端起茶碗抿了一口，嘟囔道：“這菜名聽著倒是好聽，就是不知道這桌飯得花多少冤枉錢。”
“大娘放心，咱們這都是實在價，就圖給您沾個喜氣。”
林秋雲笑著安撫完，轉頭衝後廚喊道，“曉芳，把大娘這桌的四個冷盤先走上來！大妮，拿半打紅糖發糕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