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國順伸在半空的手停住了。
他轉過頭看看林秋雲，又低頭看看彭曉芳，嘴巴張了張，半天沒發出聲音來：“姐，你說啥？曉芳她……懷上了？”
彭曉芳紅著臉點了點頭：“還不一定呢，就是日子推遲了，聞著油腥味想吐。”
“那就是懷上了！”
李國順猛地站起身，因為起得太急，腦門差點撞上掛在房樑上的鐵鉤子。他雙手在褲腿上使勁搓了兩下，轉著圈在後廚走了兩步，一把搶過孫大姐手裡的抹布：“孫大姐，這兒交給你了！姐，前廳你也幫著照應一下，我現在就帶曉芳去醫院查查！”
“哎，你慢著點，這大喜的日子，前頭還十幾桌客人呢，下午再去也來得及。”彭曉芳拽著他的袖子往回拉。
“來得及啥，客人有周哥和大強招呼著呢，少我一個不少！”李國順不由分說，伸手把彭曉芳腰上的圍裙解下來扔在案板上，扶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，“慢點走，門口有臺階，你扶著我點。”
看著李國順那副恨不得把媳婦揣進兜裡護著的架勢，林秋雲忍不住搖著頭笑了起來。
前廳裡，周勁川聽說小姨子八成是有喜了，當即拍著胸脯把招呼客人的活兒全攬了下來。
酒過三巡，菜過五味，大堂裡的氣氛正是最熱鬧的時候。
就在這時，飯館外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汽車喇叭聲。
那聲音渾厚綿長，一聽就是跑長途的重型卡車。
坐在靠門那桌的大強聽到動靜，端著酒杯往外瞅了一眼，驚訝地喊了一嗓子：“喲，那不是老四的車嗎？他不是跑羊城去了，咋這時候回來了？”
院門口，一輛風塵僕僕的解放牌大卡車穩穩地停在路邊，車身兩側全是泥點子，顯然是剛從外省趕回來的。
駕駛室的門推開，老四從上頭跳了下來。
他比兩年前黑了不少，人也精瘦結實，身上穿了一件半新的牛仔夾克，腳上一雙擦得挺亮的黑皮鞋。
他從車斗裡拎出兩個綁著紅繩的鐵皮大桶，大步流星地跨進飯館大門。
“周哥，嫂子，我沒趕上喝喜酒，來晚了一步！”老四嗓門洪亮，把那兩個大鐵皮桶往櫃檯旁邊一放，“這是我從南方捎回來的上好花生油，六十斤，給大妮添個箱，祝她和沈老師百年好合，日子紅火！”
大強站起身，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：“你小子，不是說得明兒才能到嗎？”
“路上緊趕慢趕，夜裡沒歇車，總算是趕在收席前到了。”
老四笑了笑，臉上的褶子舒展開，早就沒了兩年前那股子擰巴勁兒。他從兜裡掏出個紅信封，塞進大強手裡：“這禮錢你替我轉交給大妮，我這一身灰土的，就不去沈老師那邊討嫌了。”
大強捏著那厚實的信封，張了張嘴，最後重重拍了拍他的胳膊：“成，哥替你收著。快坐下，給你留著肘子呢！”
“等會兒，我車裡還有個人呢。”
老四轉身走到門口，衝著卡車副駕駛招了招手：“春燕，下來吧，到地方了。”
副駕駛的門推開，一個梳著齊耳短髮、穿著紅格子的確良襯衫的姑娘跳了下來。姑娘模樣端正，皮膚微黑，臉上帶著兩個淺淺的酒窩，看著就透著股爽利勁兒。
她手裡提著兩網兜南方的柑橘，大大方方地跟著老四走進屋，挨個叫人：“周哥好，秋雲嫂子好，大強哥好。”
大強眼睛都看直了：“老四，這位是？”
老四抬手摸了摸後腦勺，黝黑的臉上透出點紅暈：“這是高春燕，我們在羊城貨運站認識的，她家裡也是跑運輸的，性子直，不嫌棄我是個粗人。我們倆處了大半年了，這次帶她回來，打算下個月就把事兒辦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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