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的，柳禾晏想了許久，覺得外賣還是很有必要的。
而且，外賣小哥也不是現代的專屬，《東京夢華錄》就曾說過，“更有百姓入酒肆，見子弟少年輩飲酒，近前小心供過，使令買物命妓，取送錢物之類，謂之‘閒漢’。”這種“閒漢”就是提供跑腿購買服務。連大名鼎鼎的《清明上河圖》中，也有“閒漢”的蹤跡。
雖說如今這個朝代她始終沒能和正史對上號，但既然市井間已有類似的差事，她這想法便不算憑空造出來的，應當行得通。
果然，她剛把想法說完，賀巖便點了頭：“東家，此法可行。我曾在城郊守糧庫，自然也能看到許多工人在晌午時根本沒工夫去尋飯食，有時一個窩窩頭便也對付過去了。”
“只是，若要正經做這外送的營生，許多細處還得琢磨，比如如何確認買主身份，如何摸清街巷地形，還有飯菜的運送保溫，每樣都得商量出個章程來。”
柳禾晏點頭稱是，兩人便圍著方桌逐條議了起來。旁邊幾個夥計起先只是站著聽，聽著聽著也忍不住湊上前，你一言我一語地插起話來。
賀巖越討論便越覺得心驚，眼前這孩子思路之清晰、運籌之周全，哪裡像個十三四歲的少年。若不是礙著身份規矩，他幾乎想拉著她稱兄道弟了。
禾晏，賀巖，這兩個名字擺在紙面上，聽著倒真像親兄弟。
議到最後，兩人定下了初步章程：先挑幾個腿腳利索的跑堂專管外送，以酒樓周邊幾條街為範圍，將街巷走向與鋪面名稱一一標註在紙上，讓夥計先摸熟路線。
至於確認買主，眼下先憑刻有“清風樓”字樣的竹牌為憑，送到時一手交錢一手交貨，待日後做順了再另議旁的核對之法。
賀巖將這些一一記下，又把採買食盒、保溫棉套的事也添進冊子裡。不到半個時辰，這樁事的大致框架便已立了起來。
柳禾晏望著那頁寫滿章程的紙，愈發覺得韋大哥幫自己找了個精明的掌櫃。
而賀巖也愈發覺得自己找了個好東家。
這件事議定之後，柳禾晏又提了幾樁新想法。
“還有一樁，咱們酒樓現在的菜式不算少，但大多是傳統的京菜。我想每季推一個‘時令菜’，春天用香椿、春筍、薺菜這些應季的食材，夏天用蓮藕、荷葉、綠豆做幾樣清口的，秋天用莊子上收的南瓜、山藥、板栗，冬天就做熱鍋子和燉菜。”
“時令菜不固定，隨季節換，讓客人有個盼頭。掌勺趙叔，這事要請您多費心。食材不夠就從莊子上調，三百畝地，種什麼都是現成的。”
老趙聽得直搓手，連聲應好。
“另外，咱們酒樓的位置好，旁邊就是貢院和好幾家書坊。鄉試馬上要到了，多少考生要來京備考。我想著可以推個‘考生套餐’，幾樣清淡頂飽的菜，配上米飯和一碗熱湯，價錢壓得實惠些，也可適當給些折扣。”
旁邊的韓叔眼睛都亮了，忍不住插話：“東家，這主意好！從前我在貢院旁邊一家館子做過，那邊考生多得很，但趕考的學子大多囊中羞澀，有時連碗熱湯都捨不得要，看著怪叫人心疼的。”
柳禾晏笑著點了點頭：“是，我和弟弟也是從那段日子過來的。況且二郎今年也是考生，我便更明白吃飽了才學得好的道理。我們做不了太多，但師兄既然把這酒樓交到我手裡，便想著能多做一分是一分。”
賀巖聞言，心生敬佩，作為老兵，他見過太多困苦，也深知一個主家能有這種“推己及人”的仁心是多麼難得。
這位東家不僅有頭腦，更有仁義之心。
這樣的人，值得追隨。
他後退半步，端端正正地朝柳禾晏拱手一禮，“東家，大義。”
柳禾晏急忙側身躲過，“賀叔，可不敢當，大家安穩做事，以後還要仰仗各位。”
“東家放心，我等定當盡心竭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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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清風樓裡裡外外的事傳進東宮時，蕭衍正被案頭堆積如山的奏摺攪得眉心微蹙。陸徵將事情一一道來，蕭衍聽著聽著，眉頭那道褶子便不知不覺地舒展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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