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間的門一推開，熱氣與菜香便撲面而來。蕭衍早已坐在主位上，面前碗筷擺得整整齊齊，筷子卻不見了蹤影。
陳崇山端著茶盞，目光越過杯沿掃了他一眼，語氣依舊是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：“陛下，筷子。”
蕭衍面不改色地將那雙從涼拌木耳裡偷吃用的筷子擱回桌上，理直氣壯道：“朕在黔南餓了三個月，還不能先嚐一口？”
賀巖從後廚端著剛出鍋的紅燒肘子走進來，聽見這話便笑出了聲：“能能能，皇上想吃多少都行。今兒個這道肘子可是縣主新琢磨的法子，拿黃酒燜了足足兩個時辰，爛乎得很。”
話音剛落，眾人便瞧見了門口並肩進來的柳禾晏與柳瑾舟。
劉奶奶立刻起身迎了上去，握住柳瑾舟的手翻來覆去地看，“瘦了瘦了，這三月定是又沒好好吃飯。”
柳瑾舟笑著寬慰道：“奶奶，我都壯實了，您怎麼看著我還是瘦了。”
“本來就是，出去奔波三個月，肯定吃不好睡不好，能不瘦嗎？”
柳瑾舟默默替阿禾拉開椅子，將她的筷子端端正正地擺好，又將那碟她素日最愛的紅燒肉往她面前挪了半寸。
那邊沈雲卿還在吐槽，“陛下，將軍，奶奶，你們是不知道啊，我要是不去，這兩人怕是會忘了用膳的時辰。”
蕭衍端著桂花釀，慢悠悠地接過話頭，目光在柳瑾舟和柳禾晏之間掃了一圈，眼底笑意漸深：“人家久別重逢，一時忘了時辰也是尋常。”
柳瑾舟低下頭去夾菜，耳根已悄悄漫上一層薄紅。柳禾晏端著茶盞擋在嘴邊，佯作鎮定地抿了一口，只是那茶盞後頭的臉頰也染上了緋色。
家宴正暖，燈火可親，這些在各自的戰場上拼了三個月的人，終於又坐在了同一張桌旁。
當然了，家宴嘛，他們之間從無那些君臣避諱，心中積壓了三個月的擔憂與牽掛，此刻終於尋到了暢快的出口。
九五之尊率先開啟話匣子，將酒杯往桌上輕輕一擱，“蕭恪伏法之後，瘟疫的源頭已經徹底掐斷了。太醫院留下的方藥足夠各縣用到入冬，水源也重新疏浚過，周伯留在那邊當知府，我真是放心得很。”
陳崇山微微頷首，接話道：“重症區的病患也已全部轉輕，太醫院那幫小子學得不錯，為師這把老骨頭總算能歇一歇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補了句，“不過周錚那大嗓門，在府衙裡怕是能把直接能把人嚇的直接伏法。”
蕭衍笑出了聲：“師父您還別說，周伯頭一天升堂，驚堂木一拍，底下告狀的百姓差點以為他要開戰前動員。”
眾人直接笑開了，也衝散了一些周錚沒能回來一起的遺憾。
柳瑾舟也笑著接過話頭：“我在鑾駕裡躺了幾天裝重傷，倒是最清閒的那個。也幸好有阿禾的軟甲護身，那一劍刺在心口的位置，若非軟甲擋住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韋登正襟危坐，語氣鄭重地接道：“縣主的軟甲，末將至今想來仍覺後怕。那一劍刺在心口的位置，若非軟甲擋住，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柳禾晏微微一笑：“那便好。我做軟甲的時候便想著，你們在前方，我幫不上別的忙，至少得替你們擋一劍。”
她話鋒一轉，將眾人注意力從那段驚心動魄的往事上移開，“京城這邊倒沒閒著。善堂那邊又收了二十幾個因戰亂流離失所的老弱，如今都分派到莊子和酒樓裡學手藝，每月按考核發工錢，有幾個已經能獨立上灶了。清風樓這邊，賀叔把外送食盒和考生套餐做得風生水起，上個月淨利又翻了一番。”
沈雲卿在一旁啃著雞腿，聽到這裡連忙嚥下去插嘴：“你們是不知道，禾晏這三月忙成什麼樣。我去蹭飯都經常撲空，不是在莊子就是在善堂，有一回我去善堂找她，她正蹲在藥櫃前給一個老婆婆號脈，號完了又去灶房幫著熬藥，連口水都沒顧上喝。”
幾人齊齊看向柳禾晏的方向，倒是將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下意識蜷了蜷手指，低聲道：“這都是尋常事嘛，你們比我苦的多了。”
柳瑾舟卻認真地望著她，“阿禾，往後再忙，也不許忘了用膳。身體要緊。”
沈雲卿抱著胳膊，煞有介事地搓了搓手臂，朝蕭衍那邊歪過身子：“哎喲，陛下，我怎麼覺著這屋裡涼颼颼的？您有感覺嗎？”
蕭衍端著酒杯，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接道：“是有點。朕這胳膊上都起雞皮疙瘩了。”他說著還煞有介事地捋了捋袖子，朝柳瑾舟那邊瞥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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