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相擁了許久後，柳禾晏才後知後覺的覺得有些不好意思，伸出手輕輕推了一下他的胸膛，從那片過於灼熱的懷抱中退了出來，清了清嗓子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如往常般沉穩。
“先別動，讓我給你診一下脈。”
雖然來往的書信裡他一再強調自己並未受傷，但她還是放心不下，總要親自把過脈才能安心。
柳瑾舟乖乖地在方桌旁坐下來，將手腕擱在桌上，袖口往上一卷。
他也知道，她總要診過才會安心，便也由著她。
好在，除了連月奔波有些疲累、氣血稍有衝撞之外，他的身體好得不得了，這三個月來他把自己照顧得很好。
柳禾晏鬆了口氣，也才終於得空問上一問，“師父和師兄呢？”
“已經先去清風樓了。”
“他們的身體可還好？”
柳瑾舟將袖口重新攏好，溫聲答道：“挺好的。在黔南時他們親自進了重症區，起初有些不適，好在有你們提前擬好的防疫方子護著，陛下也跟著一起斟酌用藥，兩人都安然無恙，阿禾放心。”
柳禾晏微微蹙了蹙眉，卻也沒說什麼。師父會親自進重症區，她早就猜到了，所以在當初與師父通書信商討症狀與方藥時，她便執意讓師父先擬出預防的方子提前服下。
可真聽到他深入險地時，那股後怕還是不由自主地湧了上來。而且師兄作為一國之君，居然也深入險地。一會兒到了清風樓，她也得好好給師父和師兄好好診一診脈才行。
柳瑾舟看著她微微出神的模樣，忽然輕聲問道：“阿禾，方才我聽見你在與王掌櫃說品牌化的事情？”
柳禾晏一聽他提起“品牌化”三個字，眼睛便亮了。她將方才與王掌櫃商議的細節一一道來，包括所有農產品統一打上標記，從種子到成品全程可追溯，再借王掌櫃的商貿行將口碑放出去，逐步鋪開京城的銷路等等。
柳瑾舟靜靜聽完，眼中滿是讚賞，他略一思忖，又道，“阿禾，你這品牌化的法子極好，可追溯這個點更是旁人想都想不到的。不過，既有好貨傍身，何不主動出擊？”
“主動出擊？”
“對，譬如聯合王掌櫃，在商貿行裡定期舉辦品鑑會，邀請那些官宦人家的主廚和京城各大酒樓的採買師傅來品嚐新貨，一次品鑑便將口碑立穩。此外，王掌櫃的商貿行遍佈京畿，還可與驛站合作，推出京城特產禮盒，讓南來北往的商賈順路捎帶，無形中便是一條走得更遠的銷路。”
禾晏聽著聽著，忍不住將手中的樣品擱下，眼中已滿是驚喜與讚賞：“二郎，你這個品鑑會的法子真好，不僅讓客商直接體驗產品，還能建立起咱們自己的種子客戶群體。至於那個京城特產禮盒，包裝得講究些，價格定得公道些，說不定真能打出京城！”
柳瑾舟頷首道：“正是這個道理。還有那標籤上，除了產地和日期，不妨再加上你的名義。憑你如今嘉成縣主在京城的名望，這便是最硬的招牌，比任何吆喝都管用。”
柳禾晏沒有說話，只是放下手中的筆，就這樣靜靜地、認真地看著他。她看了許久，久到柳瑾舟心裡有些發慌，下意識地整了整衣襟，以為自己方才說錯了什麼：“怎麼？阿禾，是我哪裡講岔了？”
柳禾晏猶豫了一下，終究還是沒將心底那個盤旋已久的疑問說出口。
他提出來的這些點子，品鑑會、禮盒、品牌標籤，簡直太不像這個時代尋常人能想到的路數了。
若她不曾與他一同從荒山走到如今，若不是早在多年前便確認過他並非穿越而來，她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也藏著什麼秘密。可既然不是那個緣由，那便只剩下一種可能。
這人實在是太過聰慧了。
她將那句險些脫口而出的話重新嚥了回去，換了個更溫柔的問法：“二郎，你這些點子，怎麼像是早就想好了的？”
柳瑾舟垂下眼簾，將她方才擱回桌上的醬菜罐又輕輕擺正，唇角彎起一抹弧度：“在黔南時，每回收到你的信，我便想你此刻大約又在琢磨什麼新花樣。那些晚上睡不著，便替你想了這些。能幫上你就好。”
畢竟，隔著千山萬水的思念，總要將那些她可能會遇到的難題翻來覆去地想上許多遍，才能撐過那些漫長得無法安睡的夜晚。
柳禾晏握筆的手微微一頓，心頭那股陌生的、隱隱翻湧的情緒再度充盈了大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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