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開眼時，天光已經微微暗了下去。
柳禾晏只覺得眼皮重得像灌了鉛，渾身沒有一絲力氣。
她動了動手指，便聽見床邊傳來一聲壓抑的哽咽：“姑娘，您可算醒了。您覺得如何？”
秋茗坐在床邊，眼眶腫得像核桃，見她醒來連忙湊上前來，又伸手去探她的額頭試體溫，嘴裡絮絮地說老太君正在灶房熬粥，她這就去告訴她。
柳禾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。那隻手冰涼得驚人，力道卻出奇地大，攥得秋茗動彈不得。
“秋茗。”
她的聲音沙啞而虛弱，卻一字一字說得極用力，“我要去黔南。”
““二郎在黔南傷重，師兄那邊也杳無音訊，師父一個人如何分得開身，兩頭奔波，他便是再有能耐也撐不住。我好歹是陛下親封的縣主，醫術雖不敢說有多精，卻也學了好些年，師父不在，我便是最好的替補。我要去黔南，我要親眼去看看他。”
“我要親眼看到他活著。”
秋茗急得眼淚又淌了下來，反握住她的手連聲說，“不行，姑娘，從京城到黔南路途遙遠，蕭恪的人之前就盯上過姑娘，如今鑾駕遇刺的訊息剛傳回來，路上不知還有多少埋伏，您絕對不能以身犯險，要不，我怎麼和陛下，將軍，還有公子交代啊……”
她說著說著便跪了下來，雙手緊緊攥著柳禾晏的手不放，“縣主，求您三思啊。”
就在這時，劉奶奶端著粥碗推門進來了。老人家眼睛也是紅腫的，顯然是哭了一路，此刻卻硬撐著沒有在柳禾晏面前掉淚。
她在門口聽到了這孩子的話，她把粥碗擱在桌上，坐到床邊握住柳禾晏的手，“孩子，你要做什麼奶奶都知道。可你不能去。咱們一家四口，師父和瑾舟都在那邊，奶奶受不了。你若是再出了什麼事，奶奶這條老命可怎麼撐得住。”
柳禾晏望著劉奶奶那雙被淚水泡得發紅的眼睛，望著她滿頭花白的髮絲和微微顫抖的嘴唇，喉間乾澀，她不忍再開口，可她也忍不了繼續這般枯坐著。
她垂下眼簾，望著自己那雙被劉奶奶緊緊握住的手，終於還是準備繼續開口說些什麼。
這時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一個禁軍小隊的小卒快步走進來，單膝跪地，將一封書信雙手呈上，說是鑾駕那邊剛到的家書。
秋茗幾乎是撲過去接的，劉奶奶也倏地站起身，連聲問是不是瑾舟寫來的。柳禾晏撐著床沿直起身子，目光緊緊盯著那封信，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撞出來。
秋茗飛快地拆開信封，目光落在信紙上，卻忽然頓住了。
她的手指微微發顫，臉頰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，可耳根卻不知為何悄悄泛起了紅。她抬起頭望向柳禾晏，“不、不是公子寫的。是……是韋統領寫給奴婢的。”
“不過，韋統領，怎麼會給奴婢寫家書？”
柳禾晏靠在床頭，望著秋茗那副又慌又懵的模樣，忽然想起了什麼，忙伸出手去：“拿來我看看。”秋茗連忙將信紙遞到她手中，自己則退後半步，垂手立在一旁。
信紙展開，墨跡端正，字字沉穩。柳禾晏一行一行地看下去。
“秋茗姑娘，見字如面。
自京中一別，已逾月餘。此行隨鑾駕南行，沿途偶遇驚擾，聖駕受驚，需暫緩行程，就地休整數日。我需往鄰近州府採集藥材，以備聖上療養之用，故而歸期或將稍延，不必懸望。
此地風物與京中迥異，徵驂嘶於暗草，從騎落如繁星。人馬皆得飽暖，沿途驛站亦照料周至，勿要憂心。
另有一事相托，歸瀾院中棗樹想必已蔥蔥，若公子和縣主得空，煩請多加看顧，聖上掛念，欲等歸期，共聚。
韋登 頓首”
柳禾晏看了許多遍，終於確認了一個事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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