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禾晏只覺心口驟然一緊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攥了一把,指尖不由自主地一顫,那把剛整理好的金針便從掌中滑落,叮叮噹噹地灑了一地。
一旁的秋茗見狀連忙蹲下身來替她收拾,一邊利落地替她拾撿散落的金針,一邊抬眼望向自家姑娘。燈下那張素日從容沉靜的臉,此刻竟有些發白,眉心微蹙,她忙問道:“縣主,您怎麼了?怎麼臉色忽然這麼難看?”
柳禾晏搖了搖頭,接過秋茗遞來的金針,將它們一根一根重新插回針囊。“沒什麼,就是忽然心裡慌了一下。”
她望向窗外,那濃墨的夜色,黑的讓人心慌。
他……應該不會有事吧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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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!快!傳太醫!”
韋登跪在地上,懷中抱著那道明黃的身影,嘶啞的吼聲在官道上炸開,錦衣衛迅速結成圓陣,將那輛滿是刀痕的鑾駕團團圍住。
他的手指死死按住柳瑾舟胸前那片被劍鋒刺穿的衣襟,可當指尖觸到一層極薄的精鐵時,他的指尖頓了一下,那幾乎要衝出喉嚨的恐懼才堪堪穩住。
他感覺到懷中的人極輕極輕地動了一下,一隻微涼的手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那一瞬韋登幾乎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,但他立刻將那口氣壓回胸腔,繼續嘶聲喊道太醫怎麼還不來,聲音裡依舊帶著瀕臨失控的顫抖。
只因為柳瑾舟方才在他掌心極快地劃了一下,他明白了他的意思,周圍還可能有蕭恪的眼線,這場戲必須做足,才能讓對方放下戒備。
隨行的太醫跌跌撞撞地提著藥箱衝過來,正是每日替“聖上”換藥的那位心腹。他跪在鑾駕旁,顫抖著用剪刀剪開外袍,露出那片被刺穿的衣襟和底下完好無損的軟甲。
他甚至還沒來得及收好自己的表情,鑾駕的帷幔已經重新垂下,將外界的視線隔絕。
柳瑾舟這才緩緩睜開眼,深吸一口氣,將那隻一直貼在胸口的平安符輕輕按了按。平安符被軟甲護著,連邊角都沒有壓皺。
太醫望著那片被刺穿的外袍和底下完好的軟甲,又看了看柳瑾舟蒼白的臉色,低聲說了句:“縣主這軟甲,當真救了公子一命。”
韋登幫柳瑾舟將那件被刺穿的龍袍輕輕攏好,退後兩步,壓低聲音時仍帶著幾分劫後餘生的餘悸:“若非縣主這件軟甲,末將怕是隻能提著腦袋回去見將軍了。縣主一介女兒身,心思卻縝密如軍中老將,也難為縣主日日讓秋茗來找末將了。”
柳瑾舟靠坐在鑾駕的車壁上,手指隔著衣料輕輕撫過心口那片尚有餘溫的軟甲。方才那一劍刺來的瞬間,他幾乎以為自己回不去了。可那片精鐵替他擋下了致命一擊……
他眼前浮現的,卻是她伏在燈下縫製平安符的模樣。她低著頭,繡花針笨拙地穿過綢布,拆了又縫,縫了又拆,手指被針尖扎破了便悄悄含在嘴裡,只在燈光下彎起嘴角,把那個歪歪扭扭的“安”字鄭重地繡好。
他忽然極想寫信,想告訴她軟甲他用上了,平安符他還戴著,他還活著。
可他不能。
聖駕鑾輿的行蹤不可外洩,他連給她報一句平安都不能。
他只希望,今日演的這場戲,不要讓她知曉,不要讓她擔心。
韋登自然知曉他此刻心裡念著誰,但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等著他定奪。他將聲音壓得極低,“瑾舟,接下來我們如何行事?”
柳瑾舟收回目光,將那隻平安符重新妥帖地收入懷中。當他抬起頭時,眼底那層劫後餘生的恍惚已褪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冷靜而銳利的沉穩。
那是無數次在御書房裡觀察師兄、揣摩師兄,一點一滴刻進骨子裡的帝王氣度。
“師兄走到何處了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