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出宋府巷口，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規律的轆轆聲，車簾隔絕了外頭的喧囂，那兩個禁軍侍衛默默跟在車後，護送兩人回去。
車廂裡便只剩柳禾晏和秋茗兩個人，秋茗自打上了車便一直側著頭，笑吟吟地望著自家姑娘，那雙眼睛亮得幾乎要把柳禾晏整個人燒穿。
柳禾晏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，往車壁上靠了靠，又偏過頭去掀車簾看街景，耳根卻不爭氣地悄悄漫上一層薄紅。
僵持了好一會兒，她終於嘆了口氣，收回掀簾的手，認命地望向面前這個滿臉寫著“奴婢有一肚子話想說的婢女”……
“行了，你要是想問什麼，便問吧。”
秋茗立刻湊上前去，雙手交疊搭在膝上，那姿態倒是規規矩矩，可嘴角的弧度早就壓不住了：“奴婢可什麼都沒說呀。奴婢只是覺得，姑娘今日在宋府說的那些話，當真是叫奴婢刮目相看。奴婢還以為，姑娘只把公子當弟弟呢，是公子一廂情願呢。”
柳禾晏垂下眼簾，沉默了好一會兒。就在秋茗以為自己打趣過了頭、正準備收斂笑意賠個不是時，她忽然開口了，“從前我也這麼以為。他剛來的時候那麼小，我護著他，守著他，看他從那麼點大長到如今比我高出半個頭，在我心裡他始終是那個需要我處處留心的孩子。”
“總在一起的時候，還不覺得什麼，可他去了黔南，我這心裡的那根弦，就沒放下來過，昨日跟著他們在田埂上補種，忽然想起他從前總是蹲在我旁邊遞種子，一聲不吭，卻什麼都能遞到我手邊。可這次我伸手去接，只接了滿掌的風。”
“從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我瞞不住自己了。所以我是真的、仔仔細細地想過了。想了很久，想了很多遍。我不是一時衝動，也不是被那宋芷瑤的話激的。我是認認真真地、把這個人放在我心裡翻來覆去地掂量過，然後發現，他早就不只是我的弟弟了。”
秋茗靜靜聽著，原本滿肚子的打趣忽然都化在了這一番話裡。她輕輕握住自家姑娘的手，聲音也放得比平日更柔了幾分：“姑娘，這話您對奴婢說了，可您打算什麼時候對公子說？”
柳禾晏彎起嘴角，轉頭望向車窗外那片被春風吹得沙沙響的棗樹新葉，目光裡多了幾分溫柔，“等他回來。等他平平安安地回來，我就告訴他。”
“秋茗，你覺得他會是什麼反應？”
秋茗終於沒忍住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，笑完才拿帕子掩住嘴角，一本正經道：“奴婢覺得，公子若是知道了，怕是會當場愣住，然後傻笑好幾天。他盼這一天，可盼了太久了。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，比中解元還大的好訊息……不對，比中狀元還大。”
柳禾晏也笑了，“你啊，可別提前走漏了風聲。”
“是，奴婢遵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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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，京城裡的那個人終於撥開了心頭的迷霧，坦然地、篤定地承認了自己的心意，而千里之外，她的心上人，卻正迎上了那場意料之中的突襲。
夜色如墨，官道兩旁的山林裡忽然亮起了無數火把，刀光與喊殺聲撕裂了沉寂的荒野。鑾駕在疾馳中猛地一頓，韋登拔刀護在車旁，沉聲喝道：“有埋伏——護駕！”
柳瑾舟掀開車簾，望著那片從山腰湧下來的黑影，手指輕輕按在腰間那隻歪歪扭扭的平安符上，緩緩拔出了那柄藏在坐墊下的長劍。
箭矢如蝗，從兩側山林中鋪天蓋地地射來。錦衣衛迅速結成圓陣，將鑾駕團團護住，盾牌與箭尖碰撞出密集的金鐵之聲。
第一波箭雨剛過，數十道黑影便從林中躍出，刀鋒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寒芒，直撲鑾駕而來。
為首那人身材魁梧，使一柄沉重的鬼頭大刀，一刀劈開擋在車前的一名錦衣衛，刀鋒去勢不減，直直朝鑾駕劈來。
柳瑾舟翻身躍出鑾駕，長劍出鞘，劍鋒在夜色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冷弧。那柄鬼頭刀劈在鑾駕的車轅上，碎木橫飛，而他的劍已在下一瞬點在那人刀背上，力道極巧，將沉重的鬼頭刀硬生生帶偏了半寸。
他沒有給對方喘息的機會，劍勢連綿如江河，一劍快過一劍，逼得那為首之人步步後退。周圍的錦衣衛見他親自迎敵，士氣大振，紛紛拔刀衝入敵陣，與那些黑衣人絞殺在一處。
韋登護在他身側，替他將側面偷襲的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地擊退。
刀光劍影之中，柳瑾舟的劍鋒已劃開第二個黑衣人的手腕，緊接著身形一轉，劍尖點地借力凌空翻身，避開了身後劈來的暗刀，反手一劍正正刺入第三人的肩胛。
然而黑衣人的數量遠超預料，倒下一批便有新一批從林中湧出。一名黑衣人趁他不備，從他背後揮刀劈下。柳瑾舟側身閃過，劍鋒迴旋，一劍削在那人手腕上。
他在心裡冷笑，蕭恪當真看得起師兄，埋伏這麼多人，是想將這座鑾駕徹底留在這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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