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場盛大的鋪排，在漫天流光與千羽白鴿的見證下，最終以柳禾晏的眼淚潸然收尾。
她哭得梨花帶雨，一懷麥穗都險些抱不穩，柳瑾舟便手忙腳亂地替她擦淚，低聲細語地哄著，笨拙得像個毛頭小子。
雖然他本來就是個毛頭小子。
但她哭得那樣兇，卻又笑得那樣亮，讓他暗暗的放鬆下來，至少，她沒有拒絕自己。
在她終於穩定了情緒，吸著鼻子，紅著一雙眼望他，聲音還帶著濃濃的鼻音：“你把我弄成這樣，待會兒怎麼見人？”
柳瑾舟便認認真真地端詳了她一番，唇角噙著笑，低聲道：“不礙事。阿禾這樣也很好看。”
話雖如此，他還是悄悄用自己的袖口替她拭去了淚痕。
莊子裡的鄉鄰們三三兩兩地站著，望著麥浪中央那對相偎的身影，忍不住壓著嗓子嘆道：“誰能想到呢，當年跟在陳先生身後一左一右的‘兩個小子’，如今竟成了一對璧人。”
有人笑著接話：“可不是麼。那時候瑾舟小子個頭還沒禾晏高呢，卻很是護著他哥，現在看來啊，是早就把禾晏這丫頭放在心上呢。”
眾人一陣鬨笑，笑聲落進秋風裡，和著麥穗沙沙的聲響，暖融融地散開了。
這場告白排場盛大、心意昭然，但眾人卻不知他們與世間尋常眷侶之間，究竟多了些什麼。
那些旁人花前月下的朝夕廝守，於他們而言，是隔著一年又一年的描刻與等待，是一幅畫藏了幾載、一片地種了一季的迂迴。
他們的心意，少的是尋常兒女的耳鬢廝磨，多的，是抵過漫長歲月的，無聲相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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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場盛大的儀式過後，兩人之間那層薄薄的、揣了多年的窗戶紙，便算是徹徹底底地揭過去了。
莊子裡的熱鬧散了之後，柳禾晏把那些麥穗一束一束地整理好，紮成沉甸甸的一捆，掛在了迴廊底下。秋陽斜斜地照過來，穗粒泛著金紅色的光，像一掛不會凋謝的秋天。
柳瑾舟每回從前院過來，經過那廊下，總要抬頭看一看，然後彎一彎嘴角，像是確認那些金黃還在，確認那一切不是自己做了許多年的一場夢。
他是真的，與她在一起了。
而他的仕途，也終於正式落定了。
從五品翰林院侍讀，品級不算高，卻是個極要緊的位置。
因為這是天子近臣，掌經筵講讀，兼修國史。每日晨鐘未歇便要入宮，陪在御前講經論史，旁聽朝議，筆錄聖訓，待到宮門落鎖時才能告退出來。
旁人看來，一個不過十五的年輕人驟然躍居此位，已是天大的恩遇，滿朝上下不知多少人投來豔羨的目光。
但蕭衍曾和柳瑾舟說過，他的路，遠不止於此。
柳瑾舟記著那句話，便將這清要之職當作一柄磨刀的礪石，日日砥礪，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只是連著數日下來，倦色到底藏不住。
柳禾晏每日傍晚見他推門進來，那身青色官服襯得身姿清峻，分明是意氣風發的年紀，可眉宇間那一點掩不去的疲意，總讓她心裡微微一揪。
他從不言累，也從不訴苦，進了門便自己走到廊下，倒一盞涼茶慢慢地喝，喝完便默不作聲地進了書房，將帶回來的文稿攤開在案上，燈芯挑亮，埋首其中，往往一坐便是一兩個時辰。
但是即便如此，卻也從未將她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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