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從窗紙的縫隙裡漏進來時，那對喜燭已經燃了整整一夜，燭淚沿著紅燭的側壁層層疊疊地淌下來，在燭臺上凝成一朵一朵的硃色蠟花。
燭火在曙光中微微晃了晃，像終於完成了使命般，將最後一寸光輕輕收攏，化作一縷細煙，消散在秋日清透的空氣裡。
柳瑾舟先醒的。他睜開眼時，發現自己的手臂被壓了一整夜，微微發麻，卻捨不得動。
柳禾晏正靠在他肩側，髮絲散亂地鋪在枕上，呼吸均勻而綿長，許是……累著了。
他看了她很久，燭火已熄，晨光還薄，窗紙上只有一層淡淡的青色。
他緩緩將那隻發麻的手臂收回來，另一隻手小心地托住她的後腦，替她調整了一個舒適的姿勢，又將滑落的被角替她攏好。
然後他側過身，支著頭，安安靜靜地看她的睡顏。
他的目光從她的眉梢移到鼻尖，又從鼻尖移到微微張著的唇角，那一道細小的弧度牽著他的視線，他心裡有什麼東西正悄悄拱著，讓他不自覺地抬起手，指尖在她唇畔的虛空中停了一瞬，但終究是沒有落下。
柳禾晏大約是感受到了那道目光，睫毛輕輕顫了兩下，然後緩緩睜開了眼。她先是看到近在咫尺的、他含笑的眼睛，愣了一息，隨即便下意識地把自己往被子裡縮了縮，只露出一雙眼睛，甕聲甕氣地開口：“……你醒了多久了？”
柳瑾舟彎著眉眼：“剛醒。”
柳禾晏磨蹭了好一會兒，才把臉從被沿後面露出來，眼睛還帶著初醒時的一層薄薄的霧意，聲音有些啞：“什麼時辰了？你不用上朝嗎？”
柳瑾舟伸手替她理了理枕邊被壓亂的髮尾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不必，我和師兄請了一月的假，陪你度蜜月。”
柳禾晏震驚了，聲音都拔高了幾分：“一個月？那你的公務怎麼辦？”
柳瑾舟輕輕碰了碰她小巧的鼻樑，笑道，“你當為夫前幾個月沒日沒夜地趕那些文書，是在忙什麼？這一個月，我只想好好陪陪我的夫人。”
柳禾晏被他那個“夫人”喚得耳根慢慢燙起來，紅意從頸側一路漫到臉頰，卻沒遮掩住那些星星點點的印記。
她抬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下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柳瑾舟笑著握住她那隻手，攏在掌心裡，低頭在她的指尖上輕輕落了一吻，“那也是對你油嘴滑舌。”
柳禾晏試著翻了個身，腰間的酸意便像潮水一樣湧上來，讓她不由得輕輕“嘶”了一聲，眉頭蹙了一下。
她側過頭，伸手在柳瑾舟的肩上拍了一下，力道卻是軟綿綿的。
“……都怪你。”
柳瑾舟捱了她這一下，心虛地彎了彎嘴角，也不躲，老老實實地湊近了些，伸手覆上她的腰側，用上了些內力，讓掌心溫熱了些，小心翼翼地揉按起來。
其實……從來沒有人教過他要如何做這些，他自幼在莊子里長大，身邊最親近的人除了師父就是劉奶奶，誰也不會同他講那些案頭書卷裡沒有的事。
可偏偏有個愛操心的師兄，在成婚前一日，神神秘秘地塞了一隻錦囊到他手裡，附耳低語了一句“洞房花燭夜用的，不必謝朕”，便負著手揚長而去。
柳瑾舟回到書房拆開一看，裡頭是一本薄薄的小冊子，封面無字，翻開卻是工筆細描的圖樣，配著極簡的墨字說明。
然後……昨夜，到底是年輕氣盛，沒壓住那火候。
此刻他一邊替她揉著腰側，耳根還帶著一點尚未褪盡的紅，聲音含含糊糊地認錯，“……我下次輕一些。”
柳禾晏趴在被褥裡，被他揉得舒服了些，那股嗔意便散了大半，可嘴上仍不肯饒他：“還有下次？”
柳瑾舟的指腹停了一瞬，隨即繼續沿著她的腰線緩緩推按，聲音低了一度，卻帶著一點藏不住的笑意：“……有的。不過下一次，我會有分寸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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