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，那天，送出契書的，也不止一個翻牆見心上人的人。
宰相府中，柳瑾舟也正揣著一份契書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臥房。
柳禾晏剛給知遙餵過奶，小傢伙吃飽了便開始犯困，被母親抱在懷裡輕輕拍著，小腦袋一點一點的，已經有些睜不開眼了。柳瑾舟進來時，柳禾晏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，在屋裡慢慢地走著哄睡。聽見腳步聲，她連頭都沒抬，只拿眼神示意他先別出聲。
柳瑾舟便極有眼色地在門邊站住了，不敢上前，也不敢坐下，只等她將知遙哄得睡實了，才輕手輕腳地走過來。柳禾晏將女兒放進搖籃裡，又仔細掖了掖被角，這才轉過身，剛想問他要不要用膳，便見他從懷中取出一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契書，遞到了自己面前。
她微微一愣，接過那份契書開啟。上頭寫得明明白白，城北青石街正中的一處兩層鋪面，已經歸入柳禾晏名下，經營範圍寫得極廣，從糧種、農具到日用百貨，幾乎是將她這些年試種出來的那些好東西全數涵蓋進去。契書最下方，同樣端端正正地寫著她的名字，旁邊還蓋著鮮紅的官印。
柳禾晏拿著那份契書，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，才抬起眼望向柳瑾舟：“這是……什麼時候置辦的？我怎麼一點風聲都沒聽到。”
柳瑾舟笑了笑，在她身旁坐下：“有一陣子了。你這幾個月又是養身子，又是上朝，還要顧著善堂和莊子裡的事，我哪敢再拿這些來擾你。鋪子是沈兄幫著一起相看的，位置好，後頭還帶個小院，能當倉庫。我想著你前些時候不是說，莊子裡的新糧種入了夏長得極好，想再多開幾間鋪子，把晏和瑾明的名號打出去麼？這便先替你備了一處分店。”
柳禾晏望著他好一會，忽然笑了，帶著幾分促狹，伸手指了指他：“你老實說，你們那晚是不是聽到我們說話了？”
柳瑾舟被她這一問，先是愣了愣，隨即便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尖。他別開眼，望向搖籃裡睡得正香的小知遙，輕咳一聲，顧左右而言他：“什麼那晚？哪一晚？為夫只是覺得這鋪子位置好，才替你拿下的。”
“還裝。”柳禾晏湊近他，眼底的笑意更濃了，“堂堂宰相大人，竟然偷聽牆角。”
柳瑾舟見瞞不下去，索性也不裝了。他伸手將柳禾晏攬進懷裡，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，“為夫錯了，不過阿禾，你說得很對，女子立世，從來不該只做誰的附庸。你想做的事，儘管放手去做。晏和瑾明的名號，遲早能掛滿這大胤的每一條街。”
柳禾晏靠在他懷裡，聽著他胸腔裡那沉穩有力的心跳，忽然覺得鼻尖又酸了。她伸手環住他的腰，將臉埋進他衣襟裡，悶聲道：“你這人，怎麼總這樣。一聲不響地，就把所有事都替我想好了。”
柳瑾舟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，笑問：“那這禮物，娘子可還滿意？”
柳禾晏從他懷裡抬起頭來，眼角還帶著點未散的水光，唇角卻高高翹起：“勉勉強強吧。下月陪我去鋪子裡看看。”
“遵命。”
“還有莊子那邊，秋茗如今成了家，我總不能還像從前那般事事都尋她。你陪我去看看地裡的莊稼。”
“遵命。”
柳禾晏忽然又想起什麼，抬起頭來，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：“那善堂那邊的義診，我也可以恢復了吧？”
他低頭與她對視片刻，終是敗下陣來，輕嘆一聲，伸手將她散落在頰邊的碎髮撥到耳後，語氣裡多了幾分認真：“去可以。但我要跟著你一起。”
柳禾晏嗔他一句：“你一個宰相，整日里跟著我，像什麼話。”
柳瑾舟挑了挑眉，說得理直氣壯：“宰相怎麼了？陪自己娘子去義診，天經地義。若有人敢多嘴，讓他來我面前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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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月之期，轉瞬即至。
大婚這日，天還未亮，整座京城便已從沉睡中甦醒過來。自皇宮正門至顧府的長街兩旁，早已掛滿了紅綢彩燈，每隔十步便立著一對硃紅漆杆，上頭挑著八角琉璃宮燈，將整條御街映得亮如白晝。
禁軍與京兆府的差役分列兩側，甲冑鮮明，將看熱鬧的百姓穩穩當當地攔在街邊。放眼望去，滿城盡是喜慶之色。
顧府之中，顧見微天不亮便被幾個喜娘從被窩裡請了起來。她昨夜睡得並不安穩，心裡頭又是期待又是緊張，翻來覆去到了後半夜才迷迷糊糊合上眼。此刻坐到了銅鏡前，她眼下還帶著點淡淡的青。
今日的喜服是內務府幾十位繡娘趕工數月才製成的。正紅的雲錦上用金線繡著九尾鳳凰，鳳羽根根分明，自肩頭一路鋪展到裙襬，華貴異常。鳳冠上綴著數顆東珠與紅寶石，戴上去的那一刻，顧見微只覺得自己的脖子都矮了三分。
柳禾晏和秋茗早早就到了顧府。一個替她點唇，一個替她理裙，三個女子在喜房中忙忙碌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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