韋登與秋茗的婚事剛落下帷幕，整個京城還未從那一場喜氣中緩過神來，宮裡的禮部便又風風火火地忙開了。
這一次，是帝后大婚。
禮部、戶部、內務府、光祿寺，幾乎是日夜不停地連軸轉。蕭衍對此事催得極緊，偏又在許多細節上格外上心，今日過問皇后喜服的料子，明日檢視大婚用度的單子，連那支要送到顧家去的禮單，都親自改了好幾遍。
江培這些日子跑得腿都快細了，一邊要忙宮裡的差事，一邊還要應付他家陛下時不時冒出來的新要求，忙得連喝口茶的功夫都沒有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，還是往顧家送聘禮那一日。
那日天朗氣清，從宮門到顧府的長街早早地鋪上了黃沙，灑掃一新。送聘的隊伍從午門前浩浩蕩蕩地出發，抬著禮箱，舉著紅綢，扛著御賜的儀仗，一路吹吹打打，鋪陳出去足有半條長街。
一百二十八抬的紅漆描金禮箱，箱箱滿載，有南海的珍珠、西域的寶石、江南的絲綢、北境的名貴皮毛，還有象徵著帝后大婚的龍鳳喜餅、金玉如意、並蒂蓮花紋的瓷器，洋洋灑灑，看得人眼花繚亂。
為了這個聘禮，蕭衍幾乎要掏空自己的私庫了。
顧府門外，顧延昭領著一家老小跪地相迎，那浩浩蕩蕩的聘禮從長街這頭一直排到府門口，後頭的隊伍還沒進巷，前頭的禮箱已經將顧府的前院堆得滿滿當當。顧家的下人們跑進跑出地搬抬，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。
街坊百姓扒著門縫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，紛紛咂舌：顧家這回，可真是要飛黃騰達了。
顧見微卻只待在自己院中，坐在窗前，聽著外頭喧天的鼓樂與賀喜聲，手裡還翻著知微齋新送來的糕點配比。小丫鬟在一旁急得直跺腳：“小姐，您怎麼還坐得住啊？外頭都熱鬧翻天了，您也不出去瞧瞧？”
顧見微頭也不抬，只淡淡道：“有什麼好看的。”
話雖如此，可那張寫著配比的紙，她翻來覆去看了半日，卻一個字也沒真正落到眼裡去。耳邊是熱鬧的，心裡也是亂的，只是她不肯叫人瞧出來罷了。
小丫鬟見她這樣，也不敢再多勸，正要去給她續茶，一轉身，卻猛地看見門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。那人一身玄色常服，長身玉立，正靜靜地望著她們的方向，
小丫鬟手中的茶盞險些摔了，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聲音都打著顫：“奴、奴婢見過皇上！”
顧見微聞言猛地回頭，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，忙從窗邊站起身，“你怎麼來了？外頭那麼多人，你也不怕被瞧見。”
蕭衍沒有立刻答話，只朝地上跪著的小丫鬟和院中幾個侍從揮了揮手。那些人哪敢多留，一個個縮著脖子，腳步比貓還輕，轉眼便退了個乾乾淨淨。
他這才跨進門檻，走到她面前，極自然地伸手將她散在鬢邊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，低聲道：“想你了，便來了。”
顧見微耳根“唰”地一下紅了個透。她別開臉，不敢看他的眼睛，嘴上卻還硬撐著數落他：“你……你這人，怎的也不怕人笑話。今日顧府裡裡外外都是人，我父親他們還在前廳迎你的聘禮呢，你倒好，一聲不響地跑到後院裡來。你同我父親打過招呼了？”
蕭衍搖搖頭，神色坦然得很：“沒。我翻牆進來的，不想讓他們拘著。”
“翻牆？”顧見微眼睛倏地睜大了，不可置信地望著他，“你還翻牆？”
“許久沒練，倒是生疏了些。”蕭衍說得雲淡風輕，唇邊還噙著點笑意，“好在牆頭不算高，只是那處爬了些青苔，略滑了滑。”
顧見微再忍不住，“撲哧”一聲笑了出來，“都這麼大的人了，還跟個少年似的……也不怕摔了。”
“摔了也不怕。”他望著她，目光溫沉，像能把她整個人都裹進去，“摔這一下，若能換你像現在這樣衝我笑一笑，那便更值了。”
顧見微嗔了他一眼，佯怒道：“就你嘴貧。堂堂帝王，翻牆鑽院，還滿嘴不正經，說出去誰信？”
蕭衍也不惱，只低低地笑了一聲。他望著她，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樣東西，輕輕放到她面前的桌上。顧見微低頭一看，是兩份疊得整整齊齊的契書，上頭蓋著京兆府與內務府的硃紅大印，還繫著明黃色的綢帶。
她怔了怔，抬頭望他：“這是什麼？”
“聘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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