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女扮男裝開荒田,撿個小弟做宰相》第409章 水壩,“少年”(1)

作者:回首願重生·2小時前

與此同時,遠在八百里外的河州。

按照天子的命令,沈雲卿奉旨巡訪地方,督查入夏以來各地河工修浚之事。他本就出身商賈,又跟著柳瑾舟與蕭衍在朝中歷練了這些年,辦起這等實務來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知吃喝玩樂的公子哥。

一連數日,他沿著河岸來回奔走,腳下那雙靴子都磨薄了一層,人看著也黑瘦了幾分,只是精神頭依舊足,走到哪兒都能跟人搭上幾句話。

這日他剛到河州城外一處新修的河堤旁,便聽見前頭圍著一群人,中間一個青衫少年正跟幾個官差模樣的人爭得面紅耳赤。

“你們這河堤的走向,瞧著是正南,可這一段水勢本就偏西,若照這個修法,入夏水一漲,堤壩受力最大的地方全在拐彎處。到那時,百姓辛辛苦苦幾個月,怕是一場雨便衝得乾乾淨淨!”

那少年說得又快又急,袖子挽到小臂,手裡還攥著一卷自畫的草圖,因為激動,那草圖紙抖得嘩嘩響。

官差們被他一個半大少年當眾這般下臉面,哪裡肯依,指著他的鼻子便呵斥:“哪裡來的野小子,也敢對官府的工程指指點點!這堤怎麼修,那是上頭大人與河工師傅們定的,你一個毛都沒長齊的,也配在這裡大放厥詞?”

少年氣得臉色發白,卻仍不肯退,梗著脖子道:“你們這是拿一河百姓的性命當兒戲!我是不是野小子不重要,道理在這兒擺著,你們敢不敢讓我見一見管這事的河工師傅?”

沈雲卿站在人群外頭,聽著這一來一往,目光落在那個青衫少年身上。那人身量纖細,膚色偏白,雖做男子打扮,寬袍大袖也遮不住肩頸間那股子單薄。說話時,一雙眼睛又清又亮,顧盼間帶著股不服輸的勁頭。

沈雲卿只消多看了兩眼,便在心裡嘆了口氣。他小時候可能還瞧不出這些,鬧出不少笑話,但這些年見多了,看那喬裝改扮,這分明是個姑娘家。

他不動聲色地走上前去,撥開人群,笑道:“這位小兄弟說得這樣篤定,想是有些門道。不如且與我說說,這河道到底該怎麼修,才不被水衝?”

他一身便服,氣度卻不凡。幾個官差雖不認得他,卻也下意識地退開了些。那女子正被圍得滿心怒火,見有人肯問,也顧不得許多,當下便攤開手中的草圖,指著上頭幾處墨線,一條一條地說起來。

她講得極清楚,從上游來水的水勢,到這一段河床的寬窄,再到泥沙淤積的規律,甚至連哪處該築壩、哪處該疏灘都標得明明白白。

沈雲卿起初只是隨意聽聽,可聽著聽著,神色便漸漸認真起來。他盯著那張草圖,又抬眼看了看眼前這個滿臉較真的“少年”,恍惚之間,竟像是看見了另一個人。

也是這樣不服輸的性子,也是這樣一個女子,偏要站在一群男人面前講道理,滿身鋒芒,又滿心天下。那個影子從他心底深處浮上來,他幾乎要脫口喚出那個名字。

可不過一瞬,他便將那股恍惚壓了下去。

他望著眼前這張因爭執而微微發紅的臉,在心裡告誡自己:這世上的任何人,都不該成為任何人的影子。

他斂了心神,重新彎起嘴角,摺扇在她那張草圖上一指:“你這裡說,堤壩外移十二丈,依據是什麼?可曾實地量過?”

那女子一見他肯細問,眼睛登時亮了起來,正要答話,旁邊的官差已經知曉了這位巡訪使的身份,巴巴卻又湊上來,低聲道:“大人,這少年不知天高地厚,您別聽他……”

沈雲卿頭也不回,只淡淡吐出兩個字:“閉嘴。”

那幾個官差登時噤了聲。沈雲卿這才轉回頭來,望著那女子,溫聲道:“你繼續說。若你說得對,這河堤,便按你的法子改。”

那女子怔了一下,似是不敢信自己竟真能遇著個肯講理的大人。

隨即她便挺直了腰背,將草圖往地上一鋪,半跪下去,一五一十地重新指畫起來。沈雲卿站在她身旁,聽得很是認真。

那些年,柳禾晏教過他許多水利上的道理,又跟在柳瑾舟身邊耳濡目染,河工營建上的門道,他早已不是外行。那些官差聽不出名堂,他卻只聽了不到一刻鐘,便已能確定,這女子說的全在點子上。何處來水,如何改道,堤壩為何要外移十二丈,樁樁件件,有理有據。

沈雲卿沒有再多猶豫,直起身來,將摺扇往掌心一合,朗聲道:“好。這堤壩,便按這位小兄弟的圖紙改。”

話音剛落,旁邊那幾個官差和兩名本地河工便急了。一個年長些的河工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大人,這可使不得啊!這堤壩是州府衙門的張大人與小的們量了半個多月才定下的,哪能憑這小子紅口白牙一說就改?萬一改錯了,入了夏真出了事,這責任算誰的?”

沈雲卿不慌不忙,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。他接過那女子遞來的草圖,往地上一鋪,用摺扇指著圖上的墨線,一條一條地說給眾人聽。

“你說這堤該正南走,可你瞧瞧,此處上游來水,繞過了前面那片高灘之後,水勢便偏西了。正南筑堤,看上去直了,卻正好迎著水流的側面,久而久之,堤根必被掏空。這位小兄弟說外移十二丈,不是胡說的,是要藉著北邊那處高坡,把水流的主勁兒洩到灘上去。堤壩不硬扛水,水便不跟堤壩作對。這道理,你們修了這些年河,不可能不懂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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