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年後。
三年時光,說長不長,說短不短,卻足夠讓這大胤朝堂與山河,都換了一副嶄新的光景。
柳瑾舟與柳禾晏,早已成了蕭衍身邊缺一不可的左膀右臂。一個總理朝綱,一個參贊國政,早朝之上,柳瑾舟立文官之首,柳禾晏列女官之班,二人同殿為臣,凡事有商有量,若遇著那等滿嘴“祖宗成法”的老頑固,一個擺事實,一個講對策,直教人啞口無言。
蕭衍常與顧見微私下笑言,說這朝堂半壁江山,倒像是他柳家夫婦替他撐起來的。
陳崇山與吳遠山早在前年便已雙雙退了下來。兩位老將軍不再過問朝中兵事,只相約著隔三差五地去莊子裡種種菜、釣釣魚,興致來了,還能為著一步棋爭得面紅耳赤。
劉奶奶年歲大了些,平日裡卻最願意看兩人鬥嘴,但其實閒不下來,日里張羅吃食,替這個補身子,給那個添衣裳,把兩個老兄弟照看得妥妥帖帖。
韋登接掌了護國大將軍之位,他這些年帶兵愈發沉穩,既有陳崇山當年的雷霆手段,又多了幾分自己的寬仁細緻,滿營將士無不心服。
而陸徵也從暗處走了出來。這個多年藏在影子裡的人,如今終於堂堂正正站在了日光下,被封為驍騎將軍,與韋登一明一暗,共掌京師防務。
兩人雖說性子南轅北轍,一冷一熱,卻配合得極為默契。只是禁軍裡頭至今還流傳著他當年在房樑上撒花瓣的舊事,每回提起,陸徵都要冷著臉把笑的人罰去多跑十圈。
而大胤民間,變化更是天翻地覆。
善堂早已開遍了全國。由春竹堂的人專門打理,各州各府都設了分堂,收容孤苦,施醫贈藥,安頓流民。秋茗如今是正四品的尚宮,統領著全國上下三百餘處善堂的調撥與核查。她這些年練出了一身統籌排程的好本事,再不是當初那個跟在小公主後頭只知端茶遞水的小丫頭。
韋登和秋茗依舊住著槐花巷那處兩進的宅子,只是擴建了幾次,梅樹已長高了許多,每年冬日開花時,都能香透半條巷子。
清風樓也開遍了全國各地。按著柳禾晏當年提出的“連鎖”法子來管,統一進貨,統一菜式,統一待客之道,卻又不失各地風味。沈雲卿作為巡訪使,偶爾巡訪的時候,也幫柳禾晏盯著些新的分店的事務,他本就出身商賈,又最是心熱,做起這些來得心應手。
柳禾晏還打趣過,說沈大哥如今也是清風樓的二掌櫃的了,沈雲卿便搖著扇子笑,說到時候給他一些股份好了。柳禾晏還真就給了他股份,每年都給他一成的分紅,沈雲卿數次送回來,都沒能成功。
至於莊子裡,更是年年增產。當年那些在朝廷推行之初還不被看好的新糧種、新田法,如今已在全國鋪開。從事農業的人越來越多,各地州府都設了農事官,專門教授耕種之法。大胤的糧食產量翻了兩番不止,這些年風調雨順,卻更因著人力得法,竟是再沒有出現過饑荒。
民間甚至有歌謠傳唱:“公主教種,宰相修渠。田間有水,倉裡有米。”連半大孩童都唱得朗朗上口。
這一日,柳禾晏下朝回府,剛換下一身官袍,知遙便小跑著從屋裡迎出來。小姑娘已三歲多了,生得玉雪可愛,扎著兩個小揪揪,跑起來一顛一顛的。她一把抱住柳禾晏的腿,仰起小臉,奶聲奶氣地道:“孃親,爹爹說今日要帶我們去莊子裡看玉米,玉米熟了嗎?”
柳禾晏彎腰將女兒抱起來,在她胖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口,笑道:“等到了莊子裡,你自己去看它熟沒熟。”
知遙摟著她的脖子,笑得眉眼彎彎,露出幾顆小米粒似的乳牙。
這丫頭,是真真隨了父母的聰慧。打小便愛笑,見誰都彎著眼睛,可那笑裡透著一股子機靈勁兒。她才三歲多,卻已跟著開蒙了。
柳禾晏沒有拘著她只學那些死板的《三字經》《千字文》,而是把古今兩種法子揉在了一處:既按著時下的規矩,請了女夫子教她識字、讀詩、明禮,又按著自己那個時代的法子,帶著她看螞蟻搬家、認田裡的莊稼、數天上的星子,還做了不少會轉、會動的小玩意兒,一件一件地講那背後的道理。
所以知遙雖小,卻已能流利地背詩,也能指著天上的雲說“孃親,這像不像一隻大白狗在跑”。禮數比誰家的小閨秀都不差,可問起問題來,又常把人問得愣住,連蕭衍都笑說:“這丫頭若再大些,怕是能跟她娘一道站到朝堂上去了。”
而此時此刻,她就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,滿是期待,“孃親,我們可以帶弟弟一起去嗎?”
柳禾晏先是一愣,旋即便笑了。這弟弟,說的正是韋登與秋茗的孩子。
他們成婚一年後,秋茗便誕下了一個兒子,取名韋紹安,小名安安,比知遙小上一歲。那孩子生得像韋登,眉目英氣,卻偏生性情像秋茗,溫溫吞吞,總喜歡笑,尤其喜歡跟在知遙後頭跑。
兩家住得近,兩個孩子打小便在一塊兒玩,情分好得跟親姐弟似的。知遙在哪兒,安安便跟到哪兒,安安跌倒了,知遙第一個跑過去扶,還會拿小手給他拍身上的灰。
“自然可以。”柳瑾舟從後頭走上來,接過女兒,另一手極自然地牽住柳禾晏,笑道,“我方才已讓人去韋府傳話了,讓秋茗把安安送過來,咱們在莊子口碰頭。今日就讓他們兩個小的,好好去莊稼地裡撒一撒歡。”
知遙一聽,高興得直拍手:“好呀好呀,我要帶安安去看玉米!還要告訴他,玉米鬚子不能扯,那是我娘說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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