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邊的土有明顯被翻挖過的痕跡,草都被拔光了,唯獨這幾顆果子,完好無損地掛在那兒,無人問津。
柳禾的眼睛卻微微亮了一下。
她蹲下身,仔細看了看葉片的形狀,又湊近些觀察果實的形態和宿存的萼片。
這……是龍葵?
在她的世界裡,這曾是田間常見的雜草,果實成熟後呈黑紫色,味道酸甜,確實可食。但農學課上教授也反覆強調過:未成熟的青色果實含有龍葵鹼,有毒,即便少量服用,也會容易出現嘔吐腹瀉情況。
想必它們能留下來,應是未成熟的時候,被人誤食,然後出現了類似“中毒”的症狀,便再不敢食用。
眼前這幾顆,顏色已是深紫近黑,看樣子是熟透了。她伸出指尖,極輕地碰了碰,果皮軟韌。
能吃。
她小心翼翼地將幾顆熟透的漿果摘下來,將一顆果子放入口中。
乾裂的嘴唇觸到果皮,微涼的汁液混著一點陌生的酸甜,瞬間浸潤了乾燥麻木的口腔。那一絲涼意,順著喉嚨滑下去,竟讓她眼眶有些發酸。
終於……終於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水……
她不敢全部吃完,將剩餘幾顆漿果仔細收進懷裡,又用木棍在附近仔細翻找了一會兒,可惜再沒有別的發現。
重新握緊木棍,她繼續往林子深處走。腳下是鬆脆的落葉和乾硬的土塊,越往裡,枯死的樹木似乎更多了,枝椏橫斜,像極了張牙舞爪的樣子。
就在她繞過一片傾倒的枯木時,腳下忽然被什麼絆了一下。低頭看去,是一截半埋在土裡的、粗礪的樹根。她正想邁過去,目光卻被樹根旁一點異樣的顏色抓住了。
那不是土色,也不是枯葉的褐黃。
她蹲下身,用木棍小心地撥開覆蓋的浮土和碎葉。底下露出的,是一小片暗紅色的、疙疙瘩瘩的塊狀東西,緊貼著樹根生長,模樣像是……
茯苓?
印象裡,茯苓是寄生在松樹根上的菌核,可眼前這棵樹早已枯死,樹皮剝落,難以辨認原貌。但這塊狀物的形態和顏色,確實有幾分相似。她曾聽導師提過,茯苓可入藥,也能充飢,在古時災荒年間,曾是“備荒”之物。
心臟怦怦跳了起來。她用棍子邊緣試著戳了戳,質地堅硬。又扒開更多的浮土,這塊東西比想象中更大,分出幾個厚實的瓣,牢牢抱著枯死的樹根。
是不是茯苓,她沒有十成把握。可在這片被颳得地皮都快禿了的林子裡,任何一點能下嚥的東西,都顯得無比珍貴。
她丟開木棍,換上那柄豁口的鋤頭,沿著菌核邊緣,一點點撬進硬土裡。挖得很慢,汗珠從鬢角滾下來,她也顧不上擦。
不知過了多久,總算把那整塊暗紅色的東西從樹根上完整地起出來。捧在手裡,沉甸甸的,壓得掌心發麻。
她藉著漸亮的天光,翻來覆去地看:形狀,色澤,那股淡淡的、類似塵土和木頭混合的氣味……記憶裡零碎的知識片段,終於和眼前的東西嚴絲合縫地對上了。
是茯苓。
真的是茯苓。
這次,她已經不是眼睛酸的事了,她直接抱著那塊沉實的茯苓,膝蓋一軟,跪在了冰冷的枯葉上,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了下來……
能活了。
這回……大概,真能活下去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