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進來的時候就看的出來，這房門是新修的。想必是在上次出了事之後，便狠狠加固了一番。比尋常人家的柴門厚實許多，用的木料也粗，關起來嚴絲合縫。
窗戶也重新拾掇過，做了個可以開合的窗扇，白日里撐開透光，夜裡關嚴實了，密不透風。上頭糊著一層紙，雖然不是正經的窗紙，但是是用那些邊角料拼起來的，大大小小，形狀不一，卻被糊得平平整整，密密匝匝，一絲風也透不進來。
婆婆伸手按了按，繃得緊實，竟比尋常人家的窗紙還要結實些。她不由得在心裡暗暗點頭，這手藝，還挺講究。
她收回手，目光在屋裡慢慢轉著。
屋子當中擺著一張簡陋的小木桌，歪歪扭扭的，桌面也不是很平，卻穩穩當當立在那裡，四條腿像是生了根似的，推也推不動。旁邊圍著幾個小凳子，高矮不一，有的看著方正些，有的歪著幾分，可都結實得很，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
婆婆的目光在這些傢什上停留了片刻，便猜到了。
這些歪歪扭扭的痕跡，想必都是二郎做的罷。
從歪到正，從拙到巧，一個一個做過來，一遍一遍練過來。那最歪的一個，怕是頭回上手的練手之作，那方正些的，便是練了些日子之後的了。這孩子，不聲不響的，竟攢下了這麼些家當。
婆婆彎腰看了看那隻最矮的凳子，凳面雖不平整，四條腿卻已經鋸得齊整，卯榫處雖然還留著些縫隙，但已經能看出幾分模樣了。
如今看來，他不光是在針線上有些靈性，怕是所有手工活計上，都有這分靈氣。
婆婆收回了眼神，看向了同樣陪著她坐在炕邊的陳崇山，感嘆了一句，“你們倒是真把這個日子過起來了。”
陳崇山也笑著回應，“得多虧這兩個孩子。若不是他們，我這條老骨頭，早不知扔在哪個街角了。”
婆婆點點頭，目光又轉向灶臺那邊。
柳禾晏正往鍋裡下著面，熱氣騰騰地往上冒，模糊了她的眉眼，卻遮不住那利落的動作。她一手執筷，一手端碗，麵條從鍋裡撈起來，穩穩落進碗裡。
柳瑾舟則是蹲在灶前添柴，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鍋，又看一眼柳禾晏，專注的不行。
婆婆看著那兩個身影，眼裡滿是笑意。
多好的兩個孩子啊。若不是這般相依為命，互相扶持，怕是也熬不過那段吃人的日子。
她的目光繼續在屋裡慢慢轉著，從灶臺移到炕邊，從炕邊移到牆角，一樣一樣地看過去……
然後，她的目光忽然頓住了。
方才竟沒注意，那個角落裡，安安靜靜地放著一張不起眼的小桌子。
若是說屋子當中那張飯桌算是簡陋粗糙，勉強能用，那這張小桌子，簡直是另一個天地出來的物件。
四腿穩穩立著，刨得平整光滑，卯榫咬合處嚴絲合縫，竟看不出一點縫隙。桌面上抹得乾乾淨淨，泛著淡淡的木紋光澤，邊角還細細地磨過，圓潤得沒有一點毛刺。
婆婆忍不住走近了些，彎下腰去看那桌腿的接合處，她伸出手指，沿著卯榫的縫隙輕輕摸了一遍，嚴絲合縫，這手藝，便是做了幾十年木工的老師傅，怕也要點頭稱讚的。
這樣精巧的做工，便是拿去集市上賣，也能值不少錢，足以看出製作的用心程度。
婆婆回頭問了句，“老哥，這是……你教的？”
陳崇山微微點頭，眼裡帶著幾分掩不住的欣慰，“是瑾舟聰慧。我只教了個皮毛，把卯榫的道理講給他聽，剩下的，都是這孩子自己琢磨出來的。頭幾個做得歪歪扭扭的，他也不惱，拆了重做，一遍不行就兩遍，兩遍不行就三遍，做到後來，手就穩了。”
婆婆嘴裡嘖嘖有聲，目光在那張小桌上流連了片刻，然後不自覺地被桌上擺著的東西吸引了去……
那竟然是一套，筆墨紙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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