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師傅放下布包，從裡頭掏出傢伙什，一樣一樣擺開。兩個徒弟也卸下傢伙，一個抄起鐵鍬去和泥，一個蹲下來開始挑石頭。
“開工！”周師傅一聲令下，院子裡立刻熱鬧起來。
兩個徒弟應聲而動，抱著石頭進來，一塊一塊沿著畫好的線壘起來。周師傅親自掌尺，“這兒，再高點。那兒，往左挪一指……”
柳瑾舟蹲在一旁看著，眼睛一眨不眨。看了一會兒，他忽然站起來，走到石頭堆前，挑了一塊扁平的，雙手抱著送進去。
“周師傅，這塊行不行？”
周師傅接過來看了看，點點頭：“行，正合適。”
柳瑾舟咧嘴笑了，又跑出去挑下一塊。
一來二去，他竟又摸出了門道，什麼形狀的石頭壘哪兒，多大的石頭墊底，多扁的石頭封邊，他看一眼就能挑個八九不離十。周師傅伸手要石頭，他遞過去的，往往就是最合適的那塊。
周師傅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。
“你這小子，眼睛挺毒。”
柳瑾舟被誇得臉微微泛紅，耳朵尖悄悄染上了一層薄色。他雖有些不好意思，卻還是規規矩矩地朝周師傅行了一禮，雙手交疊，腰身彎得端端正正。
“多謝周師傅誇獎。”
周師傅看得直樂，笑聲爽朗，他轉過頭，看向不遠處正彎腰幫忙抬黃泥的陳崇山，揚聲道：“老哥，你這孫子養得好啊！有禮懂事，還聰慧得很，方才挑石頭那一手，比我那幾個徒弟都利索。”
陳崇山正和柳禾晏一起把最後一筐黃泥挪到牆根，聞言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。他看了柳瑾舟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溫和，幾分欣慰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“老弟，他不是我孫兒。是我徒弟。”
周師傅愣了一下，目光在陳崇山和柳瑾舟之間轉了轉，又落在一旁的柳禾晏身上。
陳崇山順著他的目光看了看，又補了一句：“要說養他，得是他哥養得好。這孩子自小跟著他哥，吃了不少苦，卻懂事聽話，是塊好料子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：“我這個做師父的，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。”
周師傅看看這個，又看看那個，忽然明白了什麼。他點了點頭，沒再多問，只是伸手在柳瑾舟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好小子，往後好好學。”
柳瑾舟抬起頭，使勁點了點頭，又跑出去搬石頭了。
石頭壘好了，該糊泥了。
兩個徒弟把和好的黃泥挑進來，摻上碎草和舊布條，攪得勻勻的。周師傅拿起抹子，把泥一點一點糊在石頭上，抹得平平整整，嚴嚴實實。
柳禾晏也沒閒著，在一旁幫著遞泥、遞水，偶爾遞塊抹布。她看著那火炕一點一點成形，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，前世那些趴在熱炕上不願起來的早晨，那些被窩裡暖得讓人犯困的冬日，那些早就遙遠得像夢一樣的記憶，如今，真的要在這個世界裡活過來了。
劉奶奶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，拎著個籃子，裡頭裝著剛出鍋的窩頭和一罐熱湯。她站在院門口，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面，在一旁招呼著：“來來來，都歇歇，吃點東西！”
幾人這才覺得餓了，圍過去，一人抓一個窩頭，就著熱湯吃起來。
周師傅咬了一口窩頭，又看了一眼那火炕，忽然問柳瑾舟：
“小子，你跟誰學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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