義忠郡王府。府中燈火通明,卻靜得可怕。
義忠郡王楊明坐在正廳主位上,面前的茶早已涼透。他手裡捏著一封信,信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——那是賈敬派人送來的信。
信很短,只有寥寥數語,但意思是賈敬已經決定徹底和他一刀兩斷,再不相干。
楊明猛地將信紙揉碎,狠狠砸在地上!
“好!好一個賈敬!好一個賈家!”
他霍然起身,一腳踹翻面前的案几,茶盞杯碟嘩啦啦碎了一地。
“當年父王待你們賈家如何?!你們不過是父王身邊的兩條狗,本王念著舊情,才拉拔你們一下!如今甄家沒了,你們也一個個都來踩本王一腳!”
他越說越怒,抄起架上的瓷瓶,狠狠摔在地上!
砰——!
“賈敬!你以為你切割得乾淨麼?!本王知道你多少陰私,你當年替本王辦的那些事,樁樁件件,本王都記著呢!”
又是一聲脆響,一隻青花大瓶應聲而碎,瓷片飛濺。
“甄家——”他胸膛劇烈起伏,聲音嘶啞,“甄家被一夥不知道什麼來路的勢力一夜滅門,本王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!賈敬——也不再為本王所用!就連皇爺爺——”
他眼眶通紅,聲音陡然低下去,帶著說不出的絕望:
“就連皇爺爺,也開始給元平帝放權了……”
他踉蹌兩步,一腳踩在碎瓷上,卻渾然不覺,只仰頭望著房梁,嘶聲問道:
“朕……還有希望麼?”
沒有人回答他。
府裡的下人們早已嚇得跪了一地,大氣不敢出。楊明搖搖晃晃地走了兩步,腳下一軟,整個人摔倒在地,躺在滿地的碎瓷與狼藉之中,一動不動,像一條被抽乾了力氣的死魚。
他望著頭頂那盞搖搖欲墜的宮燈,恍惚間,彷彿又回到了十多年前。
那時他還是東宮最受寵的皇孫,太子的嫡子,被所有人捧在掌心。
後來太子死了。自刎在皇城之亂裡。
他也從雲端,跌進了泥裡。宗人府的牢房、冷宮裡殘羹冷飯、宮人太監的白眼——那些年,他咬著牙,把所有的恨都嚥進肚子裡,等著有一天翻身上來。
他等到了皇爺爺的憐惜,獲得了郡王的爵位,等到了江南鹽政的銀山和甄家的效忠。
可一夜之間,全沒了。
甄家滅了。賈敬走了。連皇爺爺——也開始放權給元平帝了。
他像一條喪家之犬,被這天下,一寸一寸地,趕進了死角。
“王爺真的……就這樣甘心麼?”
一道輕柔的聲音,忽然在廳中響起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