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如海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頓。他緩緩抬頭,只見一名容貌秀美、氣質端雅的婦人自屏風後緩步走出,正是賈敏。
“敏兒……是為夫的不對……?”
賈敏含笑上前,眼中亦是隱有淚光,柔聲道:“夫君這是哪裡話。”
說話間,她微微側身,露出身後兩道小小的身影,正是林黛玉和林璟。
“玉兒,璟兒,還不快上前拜見你們父親。”賈敏溫聲吩咐。
林黛玉眼眶微紅,牽著弟弟林璟的手,一同走到林如海面前,齊齊跪下行禮:“孩兒拜見父親。父親一路辛苦,孩兒給您請安了。”
林如海望著眼前久別重逢的一雙兒女,喉頭微微發哽。他抬手,輕輕扶起兩個孩子,聲音帶著些許顫意:
“好孩子……快起來,讓爹爹好好看看。”
林黛玉抬起頭,那雙含著盈盈水光的眼睛望著父親,帶著滿心的依賴與歡喜。林璟也仰著小臉,怯生生又帶著幾分孺慕地望著父親。
方前在碼頭幾人匆匆一見還沒有來得及細細寒暄呢。
滿堂眾人望著這久別重逢的溫情一幕,無不為之動容(除了王夫人)。賈母更是眼眶泛紅,連連點頭:“好,好,一家子團聚,比什麼都好。”
王熙鳳在一旁看得真切,連忙笑著打圓場:“哎呀,姑老爺一家子這是久別重逢,正該好好親熱親熱!
老太太,要不今兒個就在府裡給姑老爺好好接接風?”
賈母連聲稱好,滿堂歡笑之聲,一時盈滿了整座榮慶堂。
只有王夫人心中怨恨萬千,“吃什麼飯好什麼好,這林如海憑什麼這麼威風,還有賈赦那個混球又憑什麼封侯。
怎麼好事全落到他們頭上了,全都給我作對,我王家全家下獄,好不容易我妹妹來了,賈赦那個混蛋還不允許我請他們來榮慶堂。”
“真是可惡極了。”
而王熙鳳得了賈母的話連忙吩咐下去,一面命人張羅酒席,一面親自引著林如海一家往花廳去。
不多時,宴席便備妥了。花廳之內,暖意融融,一桌豐盛的接風宴擺得滿滿當當。
賈母坐了上首,左首讓林如海坐了,右首便是賈赦、賈政兄弟。賈敏陪在賈母身側,王夫人、邢夫人等女眷亦在一桌相陪,王熙鳳則站在賈母身側,隨時添茶佈菜。
另設了一桌小輩席,擺在廳側。黛玉、林璟兩個小的,被引到小輩一桌坐了,與賈珍、賈璉、寶玉等一眾兄弟姐妹同席,由幾個穩重的丫鬟婆子在旁好生照料,免得孩子們吃不慣、又或受了拘束。
王熙鳳長袖善舞,兩頭照應,一會兒在長輩桌給賈母添茶,一會兒又繞到小輩桌,親自給黛玉、林璟夾菜,笑著招呼:
“玉兒、璟兒,多吃些!這松鼠桂魚是老太太專為你們點的,江南口味,合不合胃口?”王熙鳳穿梭其間把兩桌氣氛照料得熱熱鬧鬧。
酒過三巡,賈母放下銀筷,目光落在林如海身上,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,換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慈祥神色。
她沉吟片刻,終於緩緩開口:“如海啊……老婆子有句話,憋在心裡許久了,今兒個正好你來了,便同你商議商議。”
林如海聞言,連忙放下筷子,恭敬道:“岳母大人請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