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建在臨江樓吃了這個啞巴虧,越想越氣,回到府裡,一路走一路罵,進得內院,也不回自己房裡,徑直往姐姐張嫣的院子來。
張嫣正坐在窗前喝茶,見他氣沖沖地闖進來,倒嚇了一跳,放下手裡的活計,道:“這是怎麼了?青天白日的,誰惹著我們小少爺了?”
張建一屁股坐下,拍著桌子道:“還不是那盧昊!姐姐你是沒瞧見,今日在臨江樓,他好大的威風!
我好端端帶著薛蟠去吃酒,不過是言語上衝撞了那旁邊林家小姐兩句,他抬手就打,一腳把人踹下樓梯,還說什麼再敢多看一眼,挖了你的狗眼!姐姐,你說說,他盧昊不過是個新封的侯,咱們英國公府,幾時受過這樣的氣!”
張嫣聽了,倒不忙著答話,只慢慢收起針線,道:“你先坐下,喝口茶,慢慢說。你方才說,你帶著誰去吃酒?”
張建道:“薛蟠,薛家的那個。”
張嫣眉頭一皺,道:“薛蟠?便是那紫薇舍人薛家、如今已敗落了的薛家大傻子?我聽說他姨母賈府的王夫人前些時病逝了,
賈府又鬧出那樣大的變故,薛家如今在神京城裡,連個正經門第都算不上了。你怎麼跟他廝混到一處去了?”
張建一噎,道:“他……他出手闊綽,又肯奉承,我不過是……”
張嫣冷笑一聲,打斷他道:“不過是拿你當冤大頭罷了。二弟,你也不小了,怎麼還看不明白?
那薛蟠是個沒成算的,如今沒了靠山,正滿處攀高枝,見你是國公府的公子,可不就巴著你不放?
明裡稱兄道弟,暗裡哄你花銀子、撐場面,真到了要緊關頭,他保得住誰?今日若不是有你在,他連那臨江樓的頂層雅間都進不去!”
張建被姐姐幾句話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低了頭,嘟囔道:“那……那盧昊也實在欺人太甚……”
張嫣嘆道:“盧昊?二弟,你可知道,父親是怎麼說他的?父親親口提過,盧昊是神京最不能惹的人物之一,還特意尋了他的畫像給你看過,叫你遠遠躲著——這話,你竟都忘了不成?”
張建道:“我、我哪裡敢惹他!今日也不是我跟他動手,是薛蟠那蠢貨衝在前頭,我沒來得及攔住……”
張嫣道:“虧得你沒來得及攔。你若真衝上去,今日捱打的就不是薛蟠一個了。你道盧昊為什麼敢在臨江樓那樣動手?
一來,是你們先去搶他的雅間,又言語輕薄他身邊的女眷,佔理的是他;二來,人家年少封侯,聖眷正隆,太上皇都親口誇讚的人物,這般勢頭,莫說你,就是父親見了他,也要讓三分。
你今日若是跟薛蟠一道鬧起來,丟了臉面是小,若惹出什麼事端,連累了英國公府,那才是大禍。”
張建聽姐姐這麼一說,心裡雖還不服,卻也明白過來,低著頭,悶聲道:“那……那這事就這麼算了?”
張嫣道:“不這麼算了,你還待怎樣?莫說咱們惹不起,便是惹得起,也不值當為個薛蟠去結這個仇。依我說,你倒該趁早遠著那薛蟠些。
他那樣的人,成事不足,敗事有餘,今日是帶著你去搶雅間,明日還不知帶著你去闖什麼禍。你與他走得近了,只會帶累了你。”
張建聽了,雖滿心不忿,卻也覺得姐姐句句在理,只得怏怏地應了。張嫣見他這副模樣,又放緩了語氣,道:
“你也不必氣餒。咱們英國公府的門第擺在這裡,你只管好生讀書上進,往後自有你的前程。何苦跟那等人混在一處,自降了身份。”
張建這才悻悻地起身,道:“姐姐說的是。只是……那盧昊打狗也不看主人,今日這口氣,我記下了。”
張嫣也不再多說,只搖了搖頭。她心裡卻另有一番思量。
盧昊此人,如今勢頭正盛,父親尚且忌憚,自家這個弟弟卻還渾渾噩噩,只記著那點子意氣之爭。她望著張建遠去的背影,暗暗嘆了口氣,只盼著弟弟經此一事,能長些記性,莫要再與那薛蟠之流廝混下去了。
可待張建走遠,張嫣臉上的溫和便一點點淡了下去。她慢慢端起茶盞,品了一口,心裡卻另有一番思量。
盧昊此人,如今勢頭正盛,父親尚且忌憚,自家這個弟弟吃了啞巴虧,也只能認了。可那林家小姐——張嫣想到這裡,唇邊浮起一絲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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