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便到了除夕這日,天光未亮,神京城裡便已熱鬧起來。家家戶戶門楣上掛起新紮的紅燈籠,換過桃符,掃淨庭院,處處透著過年的喜氣。
因元平帝與曹皇后要在紫宸殿大擺年宴,召滿朝文武、各家勳貴入宮同賀新春,這一日闔城有品級的府邸,天不亮便都動了起來。
林家宅中,林如海一早便沐浴更衣,換上簇新的朝服,繫好玉帶,又對著銅鏡整了整冠纓。賈敏在裡間親自替女兒梳妝,一面對鏡中的黛玉笑道:
“今夜是御前大宴,滿殿的命婦貴女都在,我兒雖不必濃妝豔抹,卻也要收拾得精神些。”
黛玉本就生得清麗,只淡淡勻了些脂粉,簪一支素銀點翠的珠花,越發襯得眉目如畫。賈敏越看越愛,又細細囑咐了幾句宮裡的規矩,這才攜了黛玉、林璟,隨林如海一同登車。
林璟年紀尚小,頭一回進宮赴這樣的盛筵,一路上扒著車簾,好奇地問這問那,被賈敏笑著按下:“進了宮可不許這般淘氣。”
盧家這廂更是忙而不亂。曹氏一早便命人備下四輛青帷馬車,又親自張羅著給盧新月、盧承安、盧語桐三個孩子換上新衣裳。
盧新月性子烈,嫌頭上一對珠花累贅,扭著脖子不肯戴,被曹氏好說歹說才哄住;盧承安卻機靈得很,早把過年得的壓歲錢揣在懷裡,一雙眼睛滴溜溜轉,琢磨著今夜能不能在御前討個吉利。
盧語桐文文靜靜,由丫鬟牽著,怯生生地跟在母親身後。
盧俊義與盧昊兄弟二人,亦都換了嶄新的錦袍。盧昊臨出門時,曹氏還特意叮囑:“今日宮裡人多眼雜,你這火爆性子,可收斂著些。”盧昊應了一聲,目光卻往林家馬車那廂飄了飄,也不知聽進去沒有。
賈府那邊,天不亮便已燈火通明。賈赦攜邢夫人、迎春、探春、賈琮、賈環同行,賈璉則陪著王熙鳳單乘一車。
王熙鳳今日打扮得格外齊整,滿頭珠翠,一雙丹鳳眼顧盼生輝,只是臨上車前,不知為何心裡沒來由地一緊,又轉念一想,到底是過年,便也壓下了。
賈敬帶了賈珍、賈蓉、賈惜春,惜春素來安靜,一路上只低頭捻著衣角。賈珍、賈蓉父子倒是興頭十足,一路說笑著往宮裡去。
英國公府中,張嫣對著鏡子左照右照,換了三套衣裳,才挑定一件金線繡牡丹的宮裝,自覺滿殿貴女再無人能壓過自己。張成看在眼裡,只皺了皺眉,終究沒說什麼。
待到臨近傍晚,宮門大開,神京城的各條長街上,車馬如龍,魚貫而入。
太上皇與元平帝高居上首,曹皇后、甄太妃分居兩側,眾臣各按品級,在下首列坐。
紫宸殿內燈火輝煌,絲竹悠揚,御酒飄香,數百席排開,京中有頭有臉的勳貴公侯、文武重臣,幾乎盡數到齊。
甄太妃身邊,還帶著一個少年,生得面如冠玉、眉目清秀,正是她孃家甄家僅存的血脈甄寶玉。
各家勳貴大臣,也都帶了夫人、子女同來。賈赦帶了邢夫人、迎春、探春、賈璉、王熙鳳、賈琮、賈環。
賈敬帶了賈珍、賈蓉、賈惜春。
林如海帶了賈敏、林黛玉、林璟。盧俊義與盧昊帶了曹氏、盧新月、盧承安、盧語桐。
魯國公曹武攜夫人與長子曹龍象到賀,其餘幾個兒子卻因年關要巡視十二團營,未能入宮。
林沖因值守禁軍,也未入席,只在外頭巡防。
那渤海郡王幼子高鵬,也在這宴會之上。此外,四王八公各家的年輕一輩承爵之人,英國公張成攜夫人及女兒張嫣,盡皆在列。
這般場面,端的是一派君臣同樂、歌舞昇平的景象。只是這滿殿的觥籌交錯、笑語喧譁之下,卻不知藏了多少明爭暗鬥、暗流洶湧。
開宴之時元平帝端了端龍袍,緩步離席,立在階前,環顧滿殿,面上帶著笑意,聲音卻清朗朗傳遍殿宇:
“諸位卿家。”
滿殿臣工忙都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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