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轉過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本王應下他們，不過是緩兵之計。他們想借本王的名分翻身上臺，本王便借他們的刀，先替本王磨一磨元平帝的爪牙。
真到了那日……哼，誰是執刀之人，誰又是被借的刀，還由不得他們說了算。”
青松子捻了捻鬍鬚，頷首道：“王爺聖明。只是這盤棋，光有刀還不夠，還得有子。”
柳文軒接話：“正是。王爺雖失了甄家、失了賈敬，可先太子當年留下的舊部，仍有一批忠心之人散在朝野，暗中可為王爺所用。再則，國庫欠銀一案，鬧得開國勳貴與不少大臣對元平帝怨聲載道，這些人心有怨氣，未必不能拉攏。”
他屈指在案上輕點，一邊算一邊說：“只是京城裡的兵，卻難。十二團營盡在魯國公手中，動不得。
京營新敗，尚未重新編練。偌大京城，能用之兵，只剩五城兵馬司、宮中的禁軍，以及那不過數千人的巡防營。”
楊明擰眉：“你是說，只能從這幾處下手？”
“是。”柳文軒道，“要麼從這幾處裡尋縫隙，要麼引邊軍入京。而無論哪一條，都得趁十二團營等重兵出京、京中防務空虛之時，方能成事。”
青松子撫掌一笑：“若只為這個，倒也不難。”
楊明看向他：“先生有計？”
青松子道：“王爺可還記得，先前神京被圍一事？此事在元平帝心中，是一塊戳在心口的奇恥大辱。這些時日他心心念念，皆是要北征蒙古、一雪前恥。魯國公此番奉詔回京，其中一半緣由，便是在為此籌備。”
他壓低聲音：“更妙的是，當初元平帝傳詔天下勤王，有幾處邊鎮並未及時趕到。雖說有蒙古切斷求援之路的緣由在，可元平帝事後，還是不免對九邊幾位總兵責罰了一二。這幾位總兵嘴上不說，心裡焉能沒有怨氣？”
楊明眼中精光一閃：“你是說，趁朝廷出兵北伐之際，舉兵聯絡邊軍，內外相應？”
“正是。”青松子道，“只要朝廷大軍北上，京中必然空虛，邊軍若肯反水，王爺便有了一擊之力。”
柳文軒沉吟片刻，問：“那白蓮教所言之鐵網山春獵，又當如何處置？”
青松子道：“春獵之事，且看時機。若那時正好趕上朝廷出兵北伐，便連著一舉成事。
若趕不上，也無妨——先讓白蓮教替王爺打頭陣，折一折元平帝的羽翼便是。橫豎那幫妖人死多少，與王爺何干？”
楊明緩緩點頭，眼底那線寒光愈發明亮：“好，便這麼定了。”
只是，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——
他自以為用一招緩兵之計，把白蓮教玩弄於股掌之間；卻不知白蓮教對他，從頭到尾，亦未存過半分真心。白蓮教真正要扶持的人，從來就不是他義忠郡王，而是忠順親王。
十多年前那場皇城之亂，太子自刎——那一場潑天大禍，正是忠順親王的手筆。
次日清早，一道聖旨出皇城，直入寧國府。
賈敬仍在府中靜修，聞得天使傳召，才不緊不慢地更衣、焚香設案。待他備好後，傳旨太監展開聖旨，尖細的嗓音在正堂裡拖得老長：
“奉天承運皇帝，詔曰——寧國府賈敬，乃開國功臣之後，秉性端方，忠勤素著。今特授爾為兵部侍郎，協理京營事務，即日赴任，欽此。”
滿堂賈氏族人都屏著呼吸。賈珍領著一眾子侄跪在後頭，額頭都貼到了地上，只聽見自己心跳如鼓。
“賈大人，接旨吧。”太監笑吟吟地彎腰，雙手將聖旨奉上，“陛下親口吩咐，說賈大人乃是宰輔之才的人。這兵部侍郎，可是正三品的實缺，又兼著京營的差，日後貴府的門檻，怕是要被踏破了。”
賈敬叩拜後，雙手接過聖旨，面上一派沉靜：“微臣，謝主隆恩。”
待打發了傳旨的眾人，堂上堂下才敢抬頭。賈珍膝行幾步，聲音都有些發抖：“恭喜父親！兵部侍郎……這可是天大的體面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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