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到半日,寧國府便像換了主心骨。那些素日里鑽營的管事莊頭,一個個斂了神色,重又到賈敬跟前回事。賈敬也不多言,只揀要緊的過目,偶爾點破幾處破綻,把人問得脊背發涼。
就在聖旨入寧府的同一天,榮國府那頭,賈赦也動了手。
天牢司獄裡那個受過賈家恩惠的老吏,早被打點妥當。當夜,獄門開了一條縫,四個面生的壯漢假傳上頭提審要犯,將王子騰一家人從牢中架出,半道上換下三個面貌身形相近的死囚塞了回去。
而後一把火,從牢房最深處燒起來。
火勢蔓延時,那死囚早被人勒斃,再澆了桐油。等到天明清點,刑部堂官對著那具燒得焦黑蜷縮、腕上烙著獄號的屍體,只草草對了對鐵牌,便報了上去:
“天牢走水,王子騰一家人被燒死了。”
摺子遞進宮,元平帝硃筆只批了一個可字,滿朝竟無一人多問。
而真正的王子騰,此刻正跪在西城一條偏僻巷子的廢宅裡。
轎簾掀開,他抬頭,看見對面太師椅上坐著的,正是賈赦。
“子騰兄,別來無恙。”賈赦聲音很輕。
王子騰瞳孔驟縮:“賈恩侯,你剛在天牢劫走朝廷欽犯,是要拉著整個賈家陪葬?”
“朝廷已下了文書,王子騰已被燒死在天牢。”賈赦淡淡道,“你如今,不過是個死人。”
王子騰的笑容,僵在了臉上。
接下來的事,賈赦沒有再留半點餘地。他命人押出王子騰的妻妾孩子,當著面逼問藏銀所在。王子騰起先咬牙不吐,
“你自己不怕死,你的孩子、妻子呢?”賈赦蹲在王子騰面前,替他理了理那孩子的亂髮,聲音溫柔得可怕,“你就準備這麼看著他們死在你前頭?”
王子騰渾身發抖,牙關咬得咯咯作響,仍舊是一言不發。那婦人被堵著嘴,喉嚨裡嗚嗚地哭,眼淚糊了一臉。孩子嚇得直往母親懷裡縮,連哭都哭不出聲了。
賈赦等了片刻,見他還是不肯鬆口,慢慢直起身,眼底那點溫度也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“好。”他淡淡道,“你王子騰是條硬漢。我倒要看看,是你嘴硬,還是你兒子的命硬。”
他朝忠叔抬了抬下巴。
忠叔會意,一揮手,兩個家丁上前,把那孩子從婦人懷裡扯了出來,按在王子騰面前的地上。婦人瘋了一樣掙扎,喉嚨裡發出撕心裂肺的嗚咽,卻被兩個婆子死死按住。
“王子騰,我再問你一遍。”賈赦的聲音平靜無波,“銀子在哪兒?”
王子騰目眥欲裂,額上青筋暴起,卻仍是死死閉著嘴。
賈赦不再多言,只點了點手指。
家丁手起,那孩子一聲淒厲的慘叫劃破廢宅的寂靜。婦人當場昏了過去。
王子騰“啊”地一聲,發瘋似的要往前撲,被身後的人死死按在地上。他仰起頭,眼珠子血紅,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吼:
“賈赦——你不得好死!你不得好死啊——”
“不得好死的,是你們王家。”賈赦蹲回他面前,一字一句道,“王淑貞害死我髮妻、害死我嫡長子的時候,可沒給我妻兒一個痛快。你今日嚐到的,還不到那萬分之一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