盧俊義聞言，怔了一怔，隨即眉頭微皺：“先太子之女？那是誰？先太子不是早就……這麼會冒出來一個女兒。”
盧昊放下茶盞，先朝門外掃了一眼，見無人在側，這才壓低聲音道：“大哥有所不知。當年先太子獲罪自刎，膝下卻還留有一女，便是這秦可卿。
只是此女身份特殊，不便養在宮中，太上皇便命人將她寄養在工部秦業家中，對外只說是個尋常官家小姐，是以朝中知她根底的人並不多。”
他頓了頓，繼續道：“這秦可卿，說起來還是咱們的故人。她那哥哥義忠郡王，正是先太子所出，論輩分，可卿便是義忠的親妹妹，也是當今聖上的侄女。
只因先太子去得早，太上皇心裡一直對當年先太子自刎之事愧疚難安，這才把這股子愧疚，都補在了義忠和可卿身上，明裡暗裡護著。”
盧俊義越聽眉頭越緊，插言道：“既如此，那秦可卿分明是個沾不得的燙手山芋。她身上牽著先太子舊事，又與義忠有牽連，太上皇怎的偏要許給你？
這……好端端的，怎麼又會突然提起這樁親事來？”
盧昊苦笑一聲，道：“豈止是突然。聖上今日召我，開口便是此事，還道太上皇已點了頭，只等我應下。
我以年歲尚小推託，聖上卻說過了年我便滿十三，正當定親之年，又說先定親、後成婚，成婚之期容後再議。我見話已說到那份上，退無可退，只得先應下了。”
他說著，便將御書房中一番問答，揀要緊的與盧俊義說了。
盧俊義聽罷，半晌不語，只在廳中來回踱步。末了，他停下腳步，沉聲道：“二弟，這門親事，是福是禍，著實難說。”
他負手而立，望著門外那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續道：
“若論體面，能尚皇室貴女，於盧家而言，自然是無上榮寵，也能讓那些在朝中盯著咱們的人，收斂三分。
可若論兇險……先太子舊事，本就是一灘渾水。秦可卿身份特殊，義忠又是先太子所出，如今太上皇把這樣一個燙手的女子許你，焉知不是要把你，把咱們盧家，也一併拽進那奪嫡的旋渦裡去？”
盧昊點了點頭，低聲道：“大哥所慮，與我一般。只是眼下聖上執意成全，太上皇又發了話，若我執意推辭，反倒顯得心懷鬼胎，徒招猜忌。為今之計，也只有先應下，再走一步看一步了。”
盧俊義長嘆一聲，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你既已應了，那便只能如此。只是往後的路，須得加倍小心。尤其是這樁婚事一旦定下，義忠那邊，怕是要有不少想法了。”
兄弟二人又議了良久，直到夜色深沉，方才各自回房安歇。
而就在皇家盤算著結親之際，那京郊之外，一座不起眼的山莊裡，卻正醞釀著一場陰謀。
這山莊名曰“清虛莊”，表面上是城中某富商置下的別業，實則早已成了白蓮教的一處秘密據點。
自打上回與義忠親王的人接上了頭，兩邊你來我往，密信不斷，早已開始計劃起春獵行刺的事。
白蓮教此番進京，本就存著改天換地的心思。那義忠郡王素來野心勃勃，從未斷了奪嫡之念。兩下里一拍即合，一個要亂朝綱、惑民心，一個要借刀殺人、奪龍椅，端的是一丘之貉。
夜裡，莊中正堂燈火昏黃，門窗緊閉，幾道身影圍坐案前。為首之人，是個身披杏黃道袍、手執白蓮令旗的中年道士，生得面如冠玉，卻目光陰鷙，正是白蓮教此番坐鎮京城的四大尊者之一，人稱“聖手真人”。
下首坐著的，卻是義忠親王派來的心腹幕僚，姓何，名仲元。
聖手真人將一紙密信就著燭火看罷，壓低嗓子道：“何先生，王爺那邊，可都安排妥當了？”
何仲元嘿嘿一笑，拱手道：“真人放心，王爺說了，那禁軍裡已有咱們的人，只等春獵之日，趁聖駕離了宮禁，到了那西苑圍場，守衛一亂，便好下手。
屆時王爺在府中登高一呼，京城這邊再有人接應，大事可成矣。”
聖手真人微微點頭，又自袖中取出一幅圖，攤在案上，卻是那西苑春獵圍場的輿圖，各處營帳、崗哨、御道，都標註得清清楚楚。
“春獵定在三月初九。”聖手真人指尖在那輿圖上一點，“此地林深草密，最宜伏兵。屆時我教中數千精銳，扮作獵戶、雜役，早一日混入圍場，伏於這密林之中。待聖駕入彀，一聲號令，四面殺出，定叫那昏君有去無回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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