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政被他戳破,越發窘迫,低著頭,囁嚅道:“弟……弟也只是應酬些舊日朋友,不想竟耗費了這許多……”
賈赦冷笑一聲,道:“二弟,你也是快五十的人了,寶玉都那麼大了,怎麼還這般沒個算計?我如今掌著這一大家子,處處要用銀子,哪有閒錢填你這無底洞?
你莫要來尋我,母親那裡,私房裡還有些體己。你若有難處,自去尋母親說去。她素來疼你,難道還看著你餓死不成?”
賈政聽他這般說,明知是推脫,卻也無可如何,只得諾諾連聲,退了出去。
出了榮國府,賈政臉上火辣辣的,一路低著頭往後街走,心裡又羞又愧。可走到半路,想著家中那等著吃飯的一班人口,終究還是折了回去——他不敢再進榮國府的門,只託人往裡頭遞了個話,說想見母親。
賈母得了信,見長子那邊是指望不上了,心疼次子,到底不忍,便喚了心腹,悄悄從自己的私庫裡取出幾千兩銀子,又揀了幾件不大顯眼的舊首飾,命人趁夜送往後街,又叮囑賈政:
“往後莫要再那般大手大腳了,細水長流才是過日子。銀子的事,母親這裡還有些體己,你若真有難處,悄悄來尋母親便是,萬不可再讓你大哥知道,免得他又生事端。”
賈政得了銀子,感激涕零,磕頭謝了,這才算解了燃眉之急。只是他素性難改,過得些時,只怕又要故態復萌。賈母私房裡那點子體己,又能貼補他幾回?
再說賈赦這邊,打發走了賈政,倒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,只當是甩了個包袱。他如今一門心思,全撲在整頓族學上頭。
原來這榮國府的族學,說是族中子弟讀書的地方,實則早就不成個樣子。那些個族中子弟,多是些紈絝膏粱,掛著讀書的名頭,整日里鬥雞走狗、聚賭吃酒,把個學堂鬧得烏煙瘴氣。
賈赦既然掌了家,便想著藉此把族學整頓一番,一來顯得他治家有方,二來也好籠絡族中人心。
他喚來管著族學的賈代儒,細細問了一回。那賈代儒年邁力衰,本就是個迂腐的老學究,管了這些年族學,不過敷衍了事,學堂裡早亂成了一鍋粥。
賈赦問了幾樁事,見他支支吾吾,連學堂裡有多少子弟、讀的什麼書都答不上來,心裡便有了計較。
他也不當場發作,只客客氣氣地道:“族叔這些年代我賈家管教子弟,著實勞苦功高。只是先生如今年紀大了,精力不濟,這族學裡的差事,著實繁重,倒不好再勞累先生。依我看,先生且回家榮養,府裡每年照舊撥一份養老的銀子,也算全了咱們幾十年的情分。”
賈代儒聽了,臉上一陣紅一陣白,他在這族學裡坐了半輩子,雖說沒教出什麼功名,可到底是份體面的差事,如今賈赦三言兩語便要攆他走,他哪裡咽得下這口氣?
可抬頭對上賈赦那張不怒自威的臉,又想起如今府裡是這位大老爺說了算,到嘴邊的話,終究嚥了回去,只顫巍巍地應了個“是”,收拾了筆墨紙硯,灰溜溜地出了學堂。
賈赦也不管他,轉頭便命人張榜,重金禮聘舉人、進士出身的先生來族學授課。這訊息一傳出去,京城裡那些落第舉子、候缺的進士,哪一個不想攀上榮國府這門高枝?
不多時,便來了幾位正經科甲出身的老先生,賈赦親自考較了一回,揀了幾個學問紮實的留下,定了束脩,又定了幾條規矩:凡族中子弟,須得按時到學,不得無故曠課;課業每月一考,考得好的有賞,考得差的記過;那些混在學堂裡吃白食、帶壞子弟的,一概攆了出去。
只是賈赦自己俗務纏身,哪裡有閒工夫天天盯著族學?他思來想去,忽然想起一個人來——後街的賈芸。
這賈芸,是賈家旁支的子弟,家道中落,如今賃住在後街。那孩子雖出身寒微,卻生得伶俐,做事也機敏,又識得幾個字,素來巴結上進,只苦於沒有門路。
賈赦早聽說過他的名頭,如今整頓族學,正缺一個能跑腿、能理事的自己人,便把賈芸喚了來,吩咐道:“芸哥兒,我如今請了幾位先生,重整族學。
你是咱們賈家的子弟,又住得近,往後這族學裡的事務,便由你從中協管。每日的考勤、先生的供奉、子弟的功課,你都要替我盯著,有什麼不妥的,隨時來報我。”
賈芸正苦於沒有進身之階,聞言喜出望外,忙跪下磕頭,一口應承下來:“大老爺放心,孫兒一定把族學的事當自家的事來辦!”
自此,賈芸便隔三差五地往族學裡跑,把一應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。他本就機靈,又肯下功夫,那幾位先生也樂得有人替他們分憂。
族中那些正經人家,見大老爺肯下本錢請名師、又派了族中子弟協管,倒還念他的好;只那些平日裡慣會偷奸耍滑的,背地裡少不得罵他幾聲。賈赦也不理會,只管把族學整頓得鐵桶一般。
他心裡另有盤算:如今老二那一房是敗下去了,這族學裡的子弟,日後考出來,可都是他賈赦的人脈。
寶玉還軟禁著,賈環又是個不成器的,倒不如從族中挑幾個伶俐的子弟,好生栽培,將來也好做他的臂膀。那賈芸,便是他看中的頭一個——先讓他管著族學,歷練歷練,若果然得力,往後少不得提拔。
自此,賈政在後街靠著賈母私房的貼補,勉強維持著體面,與那協管族學的賈芸,倒也算同住一街,只是各過各的,並無多少來往。
。來下了定安漸漸是像倒,外裡府國榮。心人攏收,學族頓整,攬獨權大裡府在赦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