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沒有可能是治病？或者誤服？”
“不可能。”
康正明從資料夾裡抽出另一份回執，“我讓人連夜查了市醫院兒科的就診記錄，還有棗樹巷那間屋子裡的家庭用藥。沒有任何一張安眠類的方子。”
“正常治療和誤服，醫學上都排除了。”
排風扇在頭頂悶響，抽不走屋裡那股壓得人喘不上氣的東西。
侯大力坐在角落。他低著頭，手指捏著那份走訪記錄，紙邊被他揉成了一團。昨天凌晨的畫面在他腦子裡轉——救護車的笛聲刺得人耳朵疼，紅藍燈把整條巷子照得透亮，可竹編搖籃裡那個孩子，眼皮都沒抬過一下。
梁國棟坐在主位旁邊。他一直給自己留著的那點僥倖，那句“也許孩子就是睡得沉”，被這張薄紙碾成了渣。
“草！”
邱洪山推開椅子。椅子腿在水磨石地磚上刮出一聲尖響，他誰也沒看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走廊盡頭，窗戶大開著。
邱洪山兩手扒住窗臺，腰弓下去。
“嘔——”
胃裡翻上來的全是酸水，什麼也吐不出來。老刑警的眼睛紅得發亮。
他腦子裡全是建設路面館裡的事。他拿過冰鎮的可樂瓶，去逗那個趴在母親背上的孩子。他拍過諶永發的肩膀，讓他好好幹，當個好父親。
那些帶著油煙味的、他親手經歷過的細節，這會兒全變成了刀子，一把一把往他肺管子上扎。
會議室裡。
宋巖沒有追出去。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紅色記號筆。
汪立軍咬著牙：“這畜生給自己親兒子喂安眠藥？他圖什麼！”
“他不圖什麼。”宋巖轉過身，“他是為了防。”
筆尖在白板上落下三個詞：衝突、隱蔽、喂藥。
“第一，兇手不想讓孩子哭。這說明他提前就知道，屋裡會有一場長時間的暴力衝突，甚至是單方面的殘害。”
“第二，他怕孩子的哭聲驚動一牆之隔的鄰居。這說明他絕不能被任何人看見出入棗樹巷十一號。”
“第三，也是最要命的一點。”
他的手指敲在白板上。
“一歲多的孩子，對苦的藥有本能的抗拒。藥能順順當當喂下去，說明孩子對他沒有一點排斥。”
汪立軍和田守業對視了一眼，誰也沒吭聲。
宋巖把記號筆按在桌面上。
“這三點，壓成一句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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