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何私人的觸碰，都會毀掉上面本就脆弱的附著物和DNA！”宋巖的聲音在雨中炸響，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柏坤的衝動，“你想讓證據作廢嗎！”
柏坤僵住了。
他站在暴雨裡，看著坑底那件腐壞的織物，看了許久。
最終，他轉過身，一言不發地走到另一棵柑橘樹下，再次跪了下去。
康正明拿著特製的工具，將那件織物連同周圍的土樣，整體切割提取，小心翼翼地裝進物證袋。
柑橘林裡，黃色的標識牌在雨中一塊接著一塊地豎起。
密密麻麻。
現場的人數已經多到了一個令人窒息的地步，以至於沒有人敢輕易報出那個總數。
有人蹲下去點菸，打了三次火都沒打著。
黃泥水順著地勢瘋狂地往下淌，樹根底下的土層變得鬆軟。挖掘工作根本沒有因為這場暴雨停下。
柏坤跪在泥地裡，像是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塑，依舊用那雙沾滿黑泥的雙手，一下又一下，執拗地撥開樹根下的溼土。
幾名刑警跪在他旁邊，連雨衣都沒穿。他們拿著塑膠盆，輪流把坑裡積起來的泥水一盆一盆地舀進旁邊剛挖出的排水溝裡。
每個人身上都裹著厚厚的泥漿，連五官都快看不清了。
宋巖站在一棵粗大的柑橘樹下。
他沒有去拿鐵鍬，也沒有去舀水。那臺黑色的警用對講機被他攥在手裡，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。
雨水順著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往下流，他連擦都沒擦一下。
他在等。
等市區傳來的車輛攔截訊息。
柑橘林裡挖出來的東西越多，他心裡的那股焦灼就越重。冉光輝那輛白色的採訪車，現在就像一顆隨時會引爆的炸彈，拉著管曉雨在青江市的某個角落裡狂奔。
城市另一頭。
東郊外景聯絡點。
這是一棟破舊的兩層招待所。二樓的窗戶半開著，冷風夾著雨絲吹進屋裡。
管曉雨舉起脖子上的相機，鏡頭對準了窗外。
幾隻雨燕在低飛，貼著水面，翅膀幾乎要擦到泥濘的路面。
“絕對自由的囚徒。”
管曉雨嘴裡輕聲唸叨著這句話。
這種鳥腳趾朝前，雙腿短得幾乎無法從地面起飛。它們一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空中度過，一旦落地，就意味著死亡。
後來，宋巖在她的採訪手記裡讀到了這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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