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裡坐滿了法醫室的徒弟和技術員。侯小雪抱著一摞檢驗資料，正跟幾個技術員爭骨齡誤差的數。
宋巖脫了外套，在空位上坐下。
臉上什麼也看不出來。
他端起酒杯，走到康正明跟前，恭恭敬敬敬了一杯。
席上鬧鬨鬨的，都在聊案子，沒人問他為什麼來晚了。
他坐回去，夾了一筷子菜。
散了席，市局局長蘇振邦正好順路，開車送宋巖回鐵北分局。
車裡開著暖風，車窗上蒙了一層白霧。
蘇振邦單手扶著方向盤，伸出右手食指，在起霧的車窗上一上一下劃了兩道平行線。
“宋巖，看這兩條線。”他說，“技術那頭，回答物證能證明什麼，這是底線。偵查這頭，決定往哪兒查，這是方向。”
他扭頭看了宋巖一眼。
“這兩條線可以一直交會，互相撐著。可絕不能互相頂替。偵查不能替法醫下結論，法醫也不能替偵查去抓人。”
宋巖看著車窗上那兩道線，點了點頭。
窗上的霧氣慢慢又漫上來，把那兩道線糊住了。
青江大飯店。
二樓包間裡，梁國棟喝得滿臉通紅。
他拉著侯大力，藉著酒勁，把這大半輩子從基層派出所熬到刑警大隊長的苦水，一股腦全倒了出來。
“大力啊，幹咱們這行，就是拿命在熬！”他拍著桌子，眼眶通紅，“破不了案捱罵，破了案還得防著別人搶功。難啊！”
侯大力坐在旁邊，一句嘴都不敢插。
只敢趁梁國棟仰脖子乾杯、杯子見了底的工夫，悄悄拿起桌上的涼水壺，往他杯裡兌白水。
梁國棟舌頭都大了，壓根沒嚐出酒味淡了，拉著侯大力接著倒。
鐵北分局大院。
宋巖下了車，踩著積雪進了辦公樓。
剛走到三中隊門口，鑰匙還沒掏出來。
走廊牆上的內線電話響了，是門衛室打來的。
“宋隊。”門衛聲音壓得很低，有點緊張，“六路公交的司機紀成保來了。一個人站在值班室裡，沒帶孩子，也不找局領導。翻來覆去就一句，要見三中隊宋巖。”
宋巖放下電話，下了樓。
門衛室裡燈光昏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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