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隊,我昨晚去縣工交局的傳達室核過了,全縣登記在冊的正式磚瓦廠就一家,在城北紅衛橋底下。”
說完,他抹掉嘴角的油沫,已經把本子往外掏。侯大力把剩下半個包子塞進嘴裡。
“那還磨蹭啥!一家就好辦了,咱吃完抹了嘴,直接開車殺過去查花名冊唄!”
宋巖從竹筒抽了根牙籤,在桌上劃了道短線。
“把農村自建房挖的土窯和私窯也算進去。”
侯大力停住嘴,石磊沒來得及翻頁。昨天五金店老闆說過,挑磚、搭揹簍的常用這種窄帶。正式磚廠多用拖拉機,鄉下零星建房的私窯,才得靠人挑。石磊拔開圓珠筆帽。
“正式縣屬磚廠”旁邊,又添了一欄“鄉鎮自建私窯”。
“誰在用,帶子哪兒買的,什麼時候離開過住處,案發前後接觸過哪些外地人。四樣連著問,別隻抄個花名冊回來。”
侯大力把新夾的包子放回碟裡。
“宋哥,五金店老闆說挑磚的帶子容易磨髒,可現場那根白帶子沒見大塊黑泥油汙,這要是底下人拿髒帶子回話,算不算數?”
宋巖把桌上的深藍色筆記本合上。
“髒的也記,乾淨的也記。怎麼用才弄成這樣,去問用帶子的人,別在車裡替人家想。”
宋巖站起身,掏出飯票和零錢壓在茶碗底下。
三人穿過結冰的馬路,鑽進招待所牆下的桑塔納。車廂冷得像鐵罐,宋巖在副駕駛鋪開排查表,一半搭在腿上,一半擱在儲物箱蓋上。
“石磊,你下車去招待所傳達室,把昨晚各派出所值班室轉送過來的文字底稿取齊。”
石磊推門跑進院裡。侯大力留在後排,翻開電話記錄本。縣局發總排程,各鄉鎮所的細節回報經縣局中轉,歸宋巖彙總。車裡的電臺剛調好頻段,呼叫聲就響了。
“我是松坳鄉派出所!我們核查了轄區兩個村級私窯,見到三個挑磚工!”
值班員的嗓門裹在電流雜音裡。宋巖按住手咪。
“三個都見到本人了?還是幹部、鄰居說的?”
那頭開始翻紙,聲音壓低了些。
“有兩個是民警去窯口當面看見的,還有一個是同村鄰居說天沒亮就去縣城買糧了,還沒見著人!”
第三個人名後被圈上紅圈,旁註“待核行蹤”。
侯大力劃掉抄在一排的第三個名字,移進“未見人”一欄,又補上“鄰居轉述”。
清河橋、八里鋪、黃土崗的回報也從電臺裡擠進來。
“八里鋪回報,窯上有個外來磚工前天沒上工!”
“城關所回報,登記到三家代銷店賣過白尼龍繩,買主名單正在排!”
侯大力抄得額角出汗。宋巖每問一次“誰見的”“幾點見的”,他就另作標註,索性分出兩張表,一張記見過本人的,一張記待核線索。
石磊抱著蓋了紅印的底稿鑽回車裡,想問的話到了嘴邊,先看見了宋巖腿上的表。重複的人名歸到一處,沒見本人的另列。用途、地點、時間、核驗情況分了四欄,松坳那個買糧工人的記錄,正好接上城關所的採購記錄,這一趟不必再白跑。宋巖撕下五條建議交給石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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