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國棟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了進來,帶著一身寒氣。他剛才在車外聽了四五輪迴報,哪村、哪人、幾點離開,宋巖一項沒漏。半截煙夾在指間,他沒再插話,只低頭看那張表。侯大力趁電臺安靜,灌了口涼水,揉了揉脖子。分好類的線索單已經佔了半個後座。車窗玻璃被外頭的人敲得篤篤響。常有福手裡捏著幾張皺草紙,從門縫擠進半個身子。
“宋隊,我把單身宿舍那邊幾條社會關係的底子翻了一遍……”
電臺刺啦一響,把他後半句話蓋住了。
“這案子辦的,老頭子我在這兒倒成了個專程跑腿送廢紙的了。”
宋巖記完回報,在主表上騰出空白,轉向常有福。
“常叔,您親自核過的,從頭說,我聽著。”
那幾張皺紙被壓在表心。常有福捻開皺紙,從兩名下崗工人的異常行蹤說起。宋巖沒打斷,逐項記進社會關係欄,末尾標上常有福的代號。常有福探頭看了看,指著一處時間又補了一句。雷芳拉開後門,裹著圍巾擠在座椅邊上。
“宋隊,你這一上午反覆摳這幾個交叉點,是不是懷疑……犯案的人裡頭有本地人?”
筆尖停在剛畫好的交叉框邊。
“熟悉地方,和有人臨時幫忙,不是一回事。兩頭都得查。”
“純粹的外鄉人,在機械廠那種熟人院子裡不容易藏;要全是本地人,這幾天撒出去這麼多人,也不該一點行蹤沒有。”
雷芳翻開本子,把本地人員和外地來往的記錄重新分級。
車窗的霜花被斜陽照黃了。十幾個鄉鎮陸續回報,多數私窯、零散磚窯的工人能對上日常行蹤。葦灣鄉的名單,卻還缺著三個人。那座私窯依山而建,近兩個月出磚多,還往縣城送過幾批挑運尼龍揹帶。三名外來幫工案發後的去向沒核清。缺項被抄到紅格紙上,遞給梁國棟。
“老梁,葦灣不能排除,還得往下查。”
梁國棟用電臺聯絡縣局。屬地複核交給焦驍,名字和內線號碼填在了紙頂。畫像、1.5釐米尼龍帶的比對資料裝進牛皮紙袋,兩隻鐵夾夾住袋口。侯大力檢查電臺天線和工具箱,回頭接過材料。宋巖把葦灣鄉反饋單抽出來,夾在最上面。招待所門外,兩輛縣局吉普車已停好,眾人搬上材料、裝備。
入夜,兩輛吉普車開上葦灣鄉的盤山土路。車輪碾過凍硬的土坎,車廂裡顛得厲害。宋巖降下半格車窗,冷風灌進副駕駛,吹散了煙氣。轉過一處背陰的山嘴,前方路邊閃爍起兩下微弱的手電光。
“到了,前頭是焦驍。”
梁國棟踩下剎車,把車停在背風的土坡後頭。一個穿黑色舊棉襖的年輕人迎過來。
“梁支,宋隊,我是葦灣派出所的焦驍。”
手電筒被焦驍罩在掌心,只漏出一點光。宋巖扶著車門下車。
“路上情況怎麼樣?”
“進鄉就這一條大路,後頭全通著山溝,夜裡除了拉煤車,基本沒外人走動。窯上那三個外來幫工的去向我摸了一圈,兩個確實去了縣城打零工,還有一個一直沒回原籍。”
侯大力從後車取出畫像和尼龍帶規格表,遞到宋巖手裡。材料轉到焦驍胸前。
“紅衣女子的畫像和1.5釐米帶子的資料全在這裡,你先過一眼。”
焦驍用棉襖下襬遮住紙,在車旁看完。
“規格看明白了,鄉政府旁邊就一家盛記雜貨鋪,全鄉的繩索日化大多走他那兒。”
焦驍把材料摺好塞進貼身內兜,指了指坡下那片零落的瓦房。車鎖在坡後,幾人跟著焦驍步行去鄉政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