鄉政府大院外頭的街道黑得見不到人影，唯獨街角那間盛記雜貨鋪還透著亮。雜貨鋪的捲簾門已經拉到底，黃燈光從門縫裡斜照出來。焦驍走上臺階，曲起食指，在冰涼的鐵皮門板上輕敲了三聲。
“盛老闆，派出所小焦，開下門。”
屋裡一陣翻找聲，門閂彈開，捲簾門嘩啦升起半人高。盛掌櫃探頭出來，看見幾個高大的外地便衣，往後縮了縮。蠟燭油滴上手背，他沒顧上擦。
“焦……焦警官，這麼晚了，店裡早打烊了，這是出啥事了？”
話沒說完，他又朝梁國棟看了一眼。宋巖攔住要跟進來的石磊和侯大力。
“你們在門外兩步站著，別都往屋裡擠。”
等兩人停在臺階下，他才跨過門檻。
“盛老闆，查點日常貨源。尼龍帶的銷售底賬放哪兒？拿順手的那本就行。”
盛掌櫃把蠟燭往櫃檯上一扣，伸手往底下摸。
“有……有的，買大件的、欠賬的全在木盒子裡擱著。”
兩本牛皮紙賬冊翻出來，封皮都磨破了。十五瓦燈泡下，紙頁油黃，一股黴味。
“有些從縣城批進來的帶子，批號我沒抄全，只記了是誰賒走的，拿磚頭或者山貨抵扣。”
宋巖拉過條凳，拿出筆記本。
“賬上寫的，指給我們看。沒記賬、您自己記得的，另說，別混。”
侯大力探進半步，把筆錄板支在櫃檯一角。一寸、半寸的繩帶記在一處。1.5釐米白色尼龍帶前後賣過五六家，有蓋豬圈的，也有拉板車的。
“警官，你們要查的……該不會是殺人用的兇器吧？我這鋪子可是正經生意啊！”
盛掌櫃看著越抄越長的名單，兩手在圍裙上擦來擦去。
“您賣貨，我們查貨往哪兒去了。正常生意，有什麼說什麼。”
翻賬本的手不再打抖。
“要是說1.5釐米的窄帶子，去年入冬前我一共進了三盤，大多是附近的泥瓦匠和挑夫來扯，也有兩戶是賒給村裡編揹簍的。”
焦驍對了對排查表，插了一句。
“縣城北邊的大集上也有零散攤位賣這種下腳料，不一定全是從盛老闆這裡拿的貨。”
宋巖讓侯大力把縣城北集市這條也記上。
鄉政府臨時值班室裡，兩份名單鋪上長桌。左邊是私窯外來務工底冊，右邊是買帶人名單。石磊和侯大力拿鉛筆逐行對。
“宋隊，有了！”
鉛筆戳在一個名字上，留下了黑點。十一村任家賒過兩米多1.5釐米尼龍帶。家裡的任崢，又在鄰村自建房的私窯挑過磚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