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路上少喝兩口濃茶,車上供水不足,廁所經常鎖閉。”
侯大力握了下杯把,瞅著缸裡的苦茶葉,最後塞進網兜。列車一路向南疾馳,窗外的荒原變成了平整的水田。
次日清晨,列車停靠在澄州火車站。站臺水汽重,棉警服貼在身上。幾人解開風紀扣,把厚外套脫下來搭在臂彎。一齣站,侯大力瞧見公廁招牌,拔腿鑽了進去。門口矮木桌油膩,一個戴套袖的乾瘦老頭坐在馬紮上,捏著一疊黃草紙。
“小便一毛,大便三毛!”
澄州口音拖得很長,草紙已經塞進侯大力手裡。他哪顧得上算賬,一頭扎進隔間,出來時才鬆了口氣。他從兜裡掏出一張一毛的紙幣,啪地拍在木桌上。老頭按住一毛錢,手掌又往上一翻。
“還差三毛,一共四毛。”
“老頭,我剛才在裡頭就是小便,你這桌上寫得清楚小便一毛,憑啥收我四毛錢?”
圓珠筆敲在牆邊木牌上。木牌最底下歪歪扭扭貼著一行小字:配紙另加三毛。
“明碼標價,紙你拿了,就得交錢。”
常有福踱過來,摸出三張一毛票扔下,扯著侯大力往外走。
“行了大力,趕緊走,人家地盤上輪不到你講價。”
“我看你小子這趟南下,這點路費記得比那張火車票還牢靠。”
侯大力一個趔趄,嘴裡還在咕噥“坑人”,腳下只好跟上。
上午九點,一行人乘車趕到澄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。辦公樓走廊裡的水磨石地面擦得極亮,來往的警員穿著單薄的藏藍警服,腳步走得飛快。練鈞坐在二樓會議室主位,四十來歲,平頭,顴骨高,茶杯裡泡著烏龍。茶杯一擱,他就問:“任崢怎麼抓的?牽到我們‘8·5’案的那份筆錄,扎不紮實?”
阮錚攥了下公文袋,抽出協作函和供述摘要推過去。
“手續在這兒。第一輪訊問的簽字原件摘要,也帶來了。”
宋巖坐在窗邊,等練鈞把材料翻完。
“拖地,煮飯,涼拌茄子。”練鈞用紅鉛筆圈住舊案那一欄。
“當年的卷裡都有。可任崢沒進過那棟樓,聽來的東西,還得核。”
他轉向宋巖:“能讓人直接辨認主犯的材料,有沒有?”
藍塑膠夾開啟,宋巖先擺出米筠的畫像,又把饒仲魁那張排在旁邊。
“女的,米筠。”
“案發前一天,兩個孩子見過。各自口述,沒給他們提示。”
“男的,饒仲魁。”
“任崢描述,當面畫、當面改的。用於摸排辨認。”
練鈞將兩張畫拿近些,又取出兩張舊案黑白照片,並排擺在桌上。
“都是誰畫的?任崢,又是誰帶隊抓的?”
“畫是我畫的。人是青江重案大隊、梨山縣局協作抓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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