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芳拿筷子敲了下侯大力的手背。溫玲從灶臺邊端回半碗湯，又舀起鍋底的一點碎肉，倒進侯大力碗裡。
“整隻雞都在這裡頭燉著，誰也沒偷藏。”
“你要是覺得少了，待會兒自己去問問那口鐵鍋。”
石磊碗裡橫著半截雞腿骨。侯大力看見了，張了張嘴，還是低頭喝自己的。石磊把碗往懷裡挪，想藏到胳膊後頭。
“小石，手底下劃拉什麼呢？”雷芳的筷子點過去。
“分猴子兩塊肉，你一個人霸著大半碗，也不怕夜裡胃脹。”
石磊乾笑，拿公筷分出兩塊雞肉。侯大力剛咧開嘴，雷芳就說：“猴子，你也別美。”
“吃完這碗湯，回招待所先睡一會兒。出發前，記得把南下追捕組的防寒裝備和隨車油料表再過一遍。”
石磊低頭笑出聲，侯大力端著碗嘆氣。窗邊，宋巖喝了一口湯，又續了一口，握碗的手鬆開些。
吃過飯，窗外的風聲小了些，但雪粒子依舊砸在玻璃上，發出細密的沙沙聲。侯大力和石磊幫大師傅收碗筷，宋巖走到溫玲身邊。
“這邊遺體檢驗、微量物證，還有多少沒做完？”
溫玲把資料登記單對齊。
“深層組織解剖做完了，主臥、次臥的書面報告還得複核。”
“還有纖維物證，滕越要帶去省廳做比對。我跟他得把每筆提取、交接記錄都簽完。”
“那你還得留幾天。”
市局要求追捕組當天下午南下。饒仲魁、米筠回了澄州，不能再等。溫玲說：“你照路線走，案子不等人。”
她抬手理正他翻卷的衣領。
“南邊溼冷。到了地方別一有案子就通宵，你那胃，冷飯吃得消嗎？”
宋巖答：“知道了，有排程，不會亂來。”
回到對面的招待所，鞋底帶進一層碎雪。侯大力、石磊進門就解棉襖扣，回頭看院裡那塊還沒人踩過的雪。
“誰先踩出腳印，今晚的隨車裝備誰就少搬一箱！”
侯大力一甩棉帽，兩步跨向門外的臺階。石磊側身從門縫擠出去，喊著自己早就盯準了。兩人搶著跑下臺階，鞋底撲哧撲哧響。雷芳在前臺翻聯絡名單。
“宋隊，我去二樓二號房找縣局經辦人核一下澄州那邊的緊急傳呼號，有事敲門。”
資料夾朝宋巖揚了揚，她上二樓找人。
宋巖回了一樓的小房間，門外的吵鬧聲遠了。暖氣片裡有細小的水聲。溫玲跟進來，合上門，抬手替他拍掉後領的雪水。冰水碰到脖子，宋巖往後一讓，撞上椅背。溫玲的手懸在他肩旁。溫玲看著他，把手收進大衣口袋。兩人中間空著三步。
“小時候，我媽也總這麼在家裡等我爸。”
“那時候家裡沒裝座機，更沒有傳呼機。她每天做好了飯坐在門檻上等，不知道人在哪個荒郊野嶺蹲點，也不知道電話什麼時候才會響一聲。”
“以前總嫌她愛瞎操心。這幾天……算是懂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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