衣架沾了掌心的汗，有些滑。二十多年的案情通報，這時候，一個字也用不上。宋巖轉過身，把警用大衣套上衣架，掛到牆上，撫平衣角。
“到了澄州，安頓下來，我找公用電話給你打傳呼。”
身後沒應聲。他轉回來，溫玲正看著他：“咱們倆的事，你是不是每回都拿工作擋？”
宋巖低頭看著她的手。方才分那鍋雞湯，她自己幾乎沒喝。
“傻子。”溫玲說。
她走近兩步，停在他面前。
“談戀愛這麼久了，你都沒碰過我。”
搭著椅背的手攥住了木頭，另一隻伸向公文包的手卻停了。兩輩子的從警經歷。偏偏這句話，一句也接不上。
門外有人跺掉鞋底的雪，侯大力的大嗓門混著石磊的笑罵傳過來。宋巖朝門把手看去，又把臉轉回來。
溫玲沒再問。她攏齊桌上的物證複核單，收進資料夾。
“天寒地凍的，南下路上多穿兩件毛衣。”
“晚上住下，別再翻卷宗到後半夜。眼睛都紅了。”
他點頭。溫玲拿起床邊的暗紅圍巾，在頸上繞了一圈。到了門邊，她握住把手，回頭看他。
“溫玲。”
她沒壓下把手，等著。他張了張嘴，還是沒接上後半句。
溫玲朝他彎了一下嘴角，推門出去。
門合上，宋巖還站在椅邊。
補了兩個鐘頭的覺，起床後，他跟眾人核行裝。
一月十四日下午五點，兩輛吉普車駛離了沒有火車站的梨山縣。山路還蓋著殘雪。梁國棟沒上車，拿著棉帽站在縣局門前，他要留下接續微量物證與法醫解剖複核。溫玲午後簽完檢材交接單，已回了解剖室。車子趕到青江火車站時，站前廣場上滿是拎著蛇皮袋返鄉的民工。
青江火車站便道上，宋巖就著候車室的燈，一份份點過跨省協作函、兩張畫像和槍彈攜行登記卡，拉緊挎包。阮錚拎著帆布包過來，眼下兩圈青黑，取出一張活頁紙。
“任崢交代的那輛摩托車和租住房子的特徵，全抄在活頁紙上了。”
紙遞到宋巖手邊。宋巖把紙收進內側：“車廂人雜，東西看住，槍不許離手。”
檢票進站的隊伍排得極長。常有福走在前頭，侯大力、石磊護著材料箱進了軟臥車廂。過道里擠著汗味、泡麵味，旅行包按鋪位塞進行李架。
火車哐當哐當開了三個小時，外頭的積雪逐漸看不見了。下鋪，侯大力挪了幾回屁股，搪瓷茶缸放到小桌上。
“不行，我得去趟廁所。”
他弓腰擠出去，廁所門前排著四五個人，抱孩子的、提褲帶的，沒一個肯讓。退回座位，火車一晃，他又站了起來。石磊收腿，扶住晃動的小桌板。
“大力哥，你往這頭過。”
侯大力頂開另一頭的連線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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