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傅，耽誤你一分鐘，看看這隻揹簍是在你這兒編出來的嗎？”談澈遞過去一張照片。挑擔的路人擠過來，他側身擋住，把照片移到竹筐上方。
攤主將草繩往膝蓋上一壓，眯眼瞥了瞥，搖頭。“不是我手裡的活計，篾條颳得太粗，接頭也沒打死結。”攤主順手把照片推了回來，扯開大嗓門招攬過路的熟客。
談澈收回照片，跟著雒繼堯挪向旁邊一家鐵匠攤。
鐵匠被爐火烘得滿臉通紅，鉗子夾著鐵片淬進水裡，刺啦冒出青煙。他接過鋤頭照片看了看。“看著倒挺眼熟，開春那會兒我打過十幾個類似的鋤頭，全賣給過路的散客了。”老鐵匠抹了一把臉上的炭黑。
談澈翻開記錄本，筆尖剛落下。“師傅，你再仔細看一眼鋤刃正面的接縫位置。”雒繼堯伸手按住談澈握筆的手腕。
“你打的鋤頭，這處弧形焊接點會不會留一道雙層卷邊？”老鐵匠將照片湊近爐火，又瞅了瞅，吐了口氣。“哎喲，那可沒有，我鋪子裡敲出來的全是平口，這卷邊是城東農機修造廠出的模具壓貨，我認岔了。”照片遞還回來。
談澈收住筆，剛才那行只寫了個開頭。雒繼堯在便籤上劃掉一條備忘，往對街的成型農具門市部走去。
門市部裡擺滿了新打的鐵鍬和長柄鋤頭，牆角碼著幾捆未開封的鐵絲。
老闆正撥算盤。兩人進門亮證，算珠停住。談澈拿出那張暗紅布條的特寫照片，推到玻璃櫃臺上。“老闆，店裡賣鋤頭和鎬頭的時候，會不會在木柄末端系這種暗紅色的棉布條防滑？”
老闆拿起照片，搖頭。“公安同志，我們這正規鋪子出售農具，柄上全刷防鏽紅漆，從不用這種爛布頭纏著。”
老闆拉開身後的木抽屜，抓出一把草繩和牛皮紙。“買主買回去要是嫌磨手，店裡頂多送兩尺麻繩或者裹層牛皮紙，這種帶毛邊的粗棉布，鋪子裡連進貨都沒進過。”牛皮紙被他攤在櫃檯上。
談澈追問：“會不會是鄉下來的主顧買下東西，臨時坐在店門口自己掏布綁上的？”
老闆攤開油膩的手掌。“集上每天進進出出幾百號人，誰在門檻上蹲過、誰兜裡揣著布條，我哪能盯得過來呢。”老闆把照片推回櫃檯邊緣。
雒繼堯拿起本子，將農具鋪的排查記錄工整記下。“紅布是店裡配的”這一項被劃去，來源另查。
兩人走出農具鋪，重新折返回泥濘的竹器攤前。又問了四個揹簍攤，答覆差不多。“這樣式太普通了，城關鎮底下的三個鄉、十幾個村子，家家戶戶下地都背這種簍子。”一名推板車的老篾匠抽著旱菸，吐出一團青煙。
本子翻過兩頁，越問，範圍越大。
日頭當頂，風停了，牲畜糞味混在集市熱氣裡。
談澈抹掉額頭的汗，握筆的指節發僵。“連著問了七八家，全說是到處都有的大路貨，這跟撈針有什麼區別。”本子合上，乾裂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雒繼堯擰開隨身帶的綠軍用水壺，遞到青年手裡。“先喝口溫水，別跟死物硬磕。”
談澈喝了兩口。雒繼堯從記錄夾最前端抽出撥浪鼓照片。“鋤頭揹簍太尋常，光問這兩樣，誰都記不住。”
雒繼堯把兩張照片並排擺開。“改個問法，去問前幾天，有沒有哪個人一手挑著農具，另一手給家裡小孩買過紅撥浪鼓。”談澈停下遞水壺的手，看了看並排的照片，點頭。
兩人換了方向，徑直扎進集市中段賣針線與小雜貨的巷子裡。
賣糖葫蘆、木頭玩具的攤販停下收錢的手，湊過來看撥浪鼓。“這撥浪鼓我攤上有，三毛錢一個，紅布繩子是我媳婦親手搓的。”一個推著木箱的貨郎指了指照片。
雒繼堯沒拿出遺體辨認材料，仍先問物品。“師傅，最近這幾天，有沒有一個三十多歲、穿深灰棉服的壯實漢子，單獨來買過這個鼓？”記錄本託在小臂上，筆尖等著。
貨郎抓了抓棉帽沿，抬頭想。“穿棉服的漢子……哎呀，年前年後買這玩意兒哄娃的漢子太多了，有的還順帶買兩串糖葫蘆，具體哪天來的，長啥臉盤，我這腦子裡全是一團漿糊。”他擺了擺手。
雒繼堯沒再催，從兜裡取出寫有縣刑警大隊值班電話的便籤。“師傅，要是回頭想起來點什麼，打這個電話找我，姓雒。”
貨郎把紙條塞進裝錢的帆布挎兜。
下午一點，集上人稀了。談澈的本子記了四五頁，全是攤主們零散的描述、推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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