雒繼堯收好素描，換上鋤頭與竹揹簍照片。“老鄉，宣晏平時下地，是不是使這種樣式的揹簍？”雒繼堯指向竹篾的接縫。
“對，他揹簍左邊篾條斷過一根，拿細鐵絲擰過幾道，他那把鋤頭也是木頭把手磨得發亮。”老漢指著照片上的鐵絲補口。
談澈掏出隨身攜帶的公用電話硬幣，飛快跑向路口的供銷社代辦點。
電話打完，談澈喘著氣跑回樹下。“雒隊，聯絡上大河窪的駐村治安員了！大河窪有這戶人家，宣晏，三十六歲，身形粗實。老母親癱在床上，兒子五歲，還有個兩三歲的女兒，都對得上！”
兩人踩著碎石路快步走回停在鎮政府門外的吉普車旁。
談澈拉開副駕駛門。“總算摸出名字了！去大河窪接家屬認一認，就能定下了！”坐上車，他翻開新的一頁記錄表。
雒繼堯拉開駕駛室的門坐進來，將車鑰匙插進鎖眼。“在正式認領手續辦完之前，記錄本上依然只能寫‘疑似宣晏’。”
雒繼堯偏頭看他一眼，從遮陽板後抽出縣域交通圖。手指順著城關往南的細黃線划過去。“從大集往大河窪走，有一條機耕道，咱們去村裡見見具體環境。”
發動機響了。雒繼堯取出記錄本前頁的撥浪鼓照片，讓談澈歸回檔案夾。
去大河窪的路越開越窄，輪胎陷進泥裡，車身一歪。
兩旁是乾枯的蘆葦蕩和半融化的雪溝，吉普車的底盤偶爾蹭在凍硬的土塊上，發出哐當的悶響。
車子進了村口，幾個端著海碗在牆根底下曬太陽的村民抬起頭張望。
雒繼堯搖下車窗，停在一位裹著舊羊皮襖的中年人身側。“老鄉，打聽一下宣晏家是在前頭哪個衚衕？”一支菸從車窗遞出去。
中年漢子接了煙別在耳後，抬手指了指村西頭的一片亂樹林。“順著土渠一直往裡開，林子後頭那棟孤零零的土坯瓦房就是。”漢子咂了咂嘴。“宣晏有好幾天沒在村裡露面了，聽說前陣子進城打短工，也不知道哪天能回來。”
雒繼堯道謝，搖上車窗，沒在路口提命案。
吉普車穿過村道，停在破舊的院落前。
黃泥碎石夯的院牆塌了小半截，草從缺口長進院子。牆角堆著幾捆受潮發黴的玉米稈。院門是兩扇單薄的舊楊木板門，門縫閉合得很緊，門鼻上掛著一根斷掉的鐵絲。
屋裡有些輕微響動，像東西擦著地。
兩人下車，推開那兩扇鬆脫的院門，踩著爛泥走了進去。談澈走到房門前，敲了三下。“請問家裡有人嗎？市公安局刑警支隊的，找宣家的人瞭解點情況。”
摩擦聲停了。兩人等在門外，木門一直沒開。
雒繼堯邁上低矮的水泥門檻，伸手拍了拍木門中央。“老鄉，我們是公安局的民警，找宣晏家裡核實點尋常事情，屋裡有人就開下門。”
門後響起木頭拖動的聲音。“嘎吱——咣！”頂門槓推過來，卡住門板。門縫向外繃緊半寸。
談澈的手滑向腰間槍套。沿土牆繞到屋簷側面的半開木窗下，他貼牆朝裡看。屋裡黑，土炕方向傳來孩子抽泣，夾著女人壓在被子裡的咳嗽聲。
雒繼堯看著緊繃的門縫，停住了正要再次叩擊的手指。他轉身，朝窗下的談澈打了個停手勢。“談澈，先看看裡面的人有沒有受傷，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急救。”
頂門木又吱了一聲。門縫裡傳出尖細的童聲，哭得有些嘶啞：“別進來！”
談澈從半開的木窗邊退開，回到正屋門前。雒繼堯隔著門板放緩聲音，把身份又說了一遍。
頂門木擦過地面，門板拉開一道縫。五歲上下的男孩兩手攥著生鏽的割麥鐮刀，刀尖對著來人，擋在門檻前。兩三歲的小女孩拽著哥哥褲腳，縮在他身後哭。
談澈停在三步外。兩隻空手攤在胸前，讓孩子看清。“別慌，別害怕。叔叔是警察，外頭的人不是來抓你們的，先把刀放平，小心割著妹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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