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文忠把第三把黃銅大鎖喀嗒一聲扣死,鑰匙直接塞進貼身的革帶裡。
他回過身,瞧著歪在榻上的李景隆,抬腳踢了踢軟榻的木頭腿子。
“少在這兒給老子裝。”李文忠瞪起濃眉,“你小子肚子裡裝的那些雜書怪方,要是真管用,老子就算把曹國公府的大門拆了給你當柴燒都成。要是敢誆老子,老子親自動手揭你的皮。”
李景隆吐掉嘴裡的草棍,扯了扯嘴角。
“爹,您就放寬心吧。”
雨夜深沉,應天府的城牆隱在濃雲下頭,像一尊蹲在泥潭裡的巨獸。
幾乎在同一時刻,乾清宮的值房偏殿內,金漆桌案被朱元璋的大手拍得山響。
“八百里加急。”
朱元璋手裡抓著剛寫就的黃絹,墨汁都沒幹透,直接摜在毛驤的臉上。
“換馬不換人,淮安離金陵不過幾百里水路,告訴太子,叫他把淮安那些爛攤子扔給漕運總督,日夜兼程,三日之內必須給咱滾回應天來。”
毛驤雙手捧起旨意,膝行著倒退出去。
朱元璋站在輿圖前面,胸膛起伏。
“標兒啊標兒,你讀聖賢書讀傻了,你屋裡養著的是一條吃人的母蠍子你還不自知。”朱元璋自言自語。
偏殿之外,夜雨淅淅瀝瀝下到了後半夜。
內廷,春和宮東廂房。
戴思恭挽著袖子,額頭全是細密的汗珠。
藥爐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冒著熱氣,混雜著土茯苓的大苦與老綠豆的焦氣,燻得滿屋子藥味刺鼻。
八歲的朱雄英躺在雕花架子床上,小臉蠟黃,嘴唇泛著一抹不正常的鉛灰色。
連著灌了幾天的大黃湯與熱羊奶,腹中的金石濁氣瀉出來不少,肚腹那股硬邦邦的脹痛總算消停了些,可那股滲入血脈骨髓的寒熱依然折騰得孩子直哼哼。
“殿下,再進半勺。”戴思恭用銀匙盛著溫熱的藥汁,小心翼翼遞到朱雄英嘴邊,“喝了這口,肚子就不絞著疼了。”
朱雄英睫毛顫了顫,睜開眼睛,眼神渙散,喉嚨裡啞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想吃麥芽糖”
戴思恭心裡泛酸,連忙拿帕子擦拭孩子嘴角淌下的褐色藥湯:“小公爺過兩日就來瞧殿下,殿下把藥喝了,病好了,想吃多少糖都有。”
正哄著,東廂房厚重的錦簾突然被人一把掀開。
冷風裹著藥味倒灌進去。
戴思恭手一抖,藥碗險些摔在地上。他剛要呵斥哪個沒規矩的宮人敢擅闖內室,一抬頭,整個人當場僵死在繡墩上。
門口沒有通傳太監,沒有儀仗。
只有兩個粗使嬤嬤抬著一柄紫檀木軟椅,椅子上坐著個面色灰白的長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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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娘娘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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