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眼前這個同床共枕數載、素來溫婉賢淑的女人,胸口劇烈起伏,一口腥甜直衝嗓子眼,被他生生嚥了回去。
良久,朱標垂下劍。
“孤不殺你。”
朱標轉過身,背對著她,聲音冷得不帶半點活人氣息。
“來人。”
兩名貼身太監低著頭,戰戰兢兢邁進殿門。
“取三尺白綾。”朱標抬步朝外走去,“賞呂氏全屍。”
呂氏癱軟在地上,看著朱標決絕的背影,眼裡的瘋狂退去,化作一灘死灰。
朱標跨出殿門,腳步在門檻外停頓了一瞬。
風雨撲面而來,澆透了他身上的常服。
“傳孤的令。”朱標閉上眼,字字如刀,“太常寺卿呂本,教女無方,謀害皇嗣。開棺,戮屍,挫骨揚灰。”
說完這句,朱標提著劍,大步邁入暴雨之中。
從淮安日夜兼程狂奔數百里,兩日兩夜未曾閤眼,連口熱水都沒喝上。大雨傾盆而下,朱標的視野開始發黑,額頭滾燙得像著了火,四肢卻冷得發僵。
他腦子裡亂成一片。
雄英蠟黃的小臉,常氏臨終前緊抓著他的手,還有呂氏臨死前淒厲的狂笑。
“去曹國公府……”朱標嘴唇青紫,腳步踉蹌,“去看看九江……”
他剛跨下奉天門外的白玉臺階,腳下一個踩空,手裡的精鋼佩劍噹啷一聲砸在石磚上。
整個人直挺挺栽倒在冰冷的積水裡。
“殿下!太子殿下!”
周圍的侍衛太監嚇得魂飛魄散,淒厲的尖叫劃破內廷風雨。
“傳太醫院!太子爺厥過去了!”
與此同時。
曹國公府前院。
親兵一路小跑衝到地窖門口,氣喘吁吁地抱拳:“國公爺,小公爺!東宮出大事了!”
李文忠按著佩刀轉過身:“毛毛躁躁,成何體統?東宮又怎麼了?”
李景隆趴在軟榻上,正把一顆紫葡萄往天上扔,張嘴接住,漫不經心地哼了一聲:“還能怎麼著,太子表叔回來結案了唄。呂家那幫倒黴蛋,估計這會兒正排著隊等砍頭呢。”
親兵抹了把臉上的雨水,聲音哆嗦:
“不是!方才宮裡傳信,太子殿下在東宮賜了呂妃白綾,剛走出偏殿就吐血暈死在御道上了!渾身滾燙,人事不省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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