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這潑皮無賴!”周德興氣得渾身亂顫,指著李景隆的手抖得像篩糠,“皇城夾道,巡防侍衛何在?讓當值的御史來查!”
“好啊,那就讓當值的御史查。”李景隆索性盤腿坐在地上,拍了拍衣襬上的土。
“九江!”朱標終於忍不住了,一聲沉喝打斷了他。
朱標從臺階上走下來,臉色鐵青。
這位二十七歲的太子處理政務已有五個年頭,每日批閱的奏摺摞起來比人都高,本就累得眼眶發青,眼下為了這幫勳貴二代的破事還要在此斷案,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。
“都給孤閉嘴!”朱標甩了甩袖子,環視一圈,“文華門是朝廷講經論道之所,你們一個是前軍大都督,一個是江夏侯,在此地這般吵鬧,成何體統?皇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?”
李文忠立刻躬身:“臣管教無方,請太子降罪。”
周德興看著轎子里人事不知的兒子,老淚在眼眶裡打轉,咬著牙跪倒在地:“殿下,今日若是不討個公道,老臣無顏苟活啊!”
朱標嘆了口氣,抬手虛扶了一把周德興:“江夏侯先起來。戴院判,把周驥抬回太醫院,用最好的生肌散、續命丹,務必保住性命。若是宮裡缺什麼藥材,直接開內帑的庫房去取。”
戴思恭應了一聲,趕緊招呼雜役太監抬起軟轎,一溜煙往太醫院奔去。
周德興失魂落魄地跟著走了兩步,回頭惡狠狠剜了李景隆一眼,終究還是惦記兒子的傷勢,跟著轎子疾步離去。
文華門前總算安靜下來。
李文忠黑著臉,抬腳就要往李景隆屁股上踹。
“行了,表哥。”朱標抬手攔住李文忠,揉著眉心道,“您那一腳下去,回頭曹國公府也得抬個傷員出來。這事兒孤心裡有數,周驥在御前向來跋扈,今日也是自找。只是九江這手段,著實下作了些。”
李景隆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屁股,小聲嘀咕:“管用就行,下作怎麼了,兵者詭道也。”
“你還敢頂嘴?”李文忠虎目圓睜。
“回府再收拾他。”朱標擺了擺手,神色透著倦意,“孤還得去謹身殿幫父皇看戶部的摺子,耽擱了快半個時辰了。九江,今日罰你抄寫《大誥》十遍,明日早朝前交到東宮來。若是少一個字,孤親自拿御杖量你的皮肉。”
李景隆縮了縮脖子,規規矩矩作揖:“臣領罰。”
朱標整了整蟒袍,轉身往乾清門方向走。剛走出兩步,謹身殿方向急匆匆跑來一個穿紅袍的太監,正是朱元璋身邊的貼身大太監慶童。
慶童跑得氣喘吁吁,靴底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得生響,見著朱標噗通跪倒。
“太子殿下,皇上在謹身殿發了脾氣了!”慶童擦著汗,聲音壓得極低,“皇上說辰時三刻就該批摺子,殿下遲遲不到。差老奴來看看,東宮是不是出了什麼亂子?”
朱標腳步一頓,臉色微微變了變。
朱元璋最重規矩,每日升朝議政、批閱章奏的時辰精確到刻,稍有延誤便是雷霆震怒。
“孤知道了,這就過去。”朱標加快了腳步。
慶童抬眼瞧見旁邊站著的李文忠,又瞧了瞧鼻青臉腫的李景隆,眼皮子直跳,湊到李文忠身邊低聲道:“大都督,您待會兒若是要求見,可好生掂量著些,皇上的火氣大著呢。”
李文忠眉心跳動了一下,拱手致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