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猛然剎住腳步。
他朱元璋要的是大明萬世一系。太子朱標仁厚,長孫朱雄英聰慧,這是他給老朱家定下的鐵打江山。有人要把他最看重的大孫子,從根子上刨了。
“雄英人呢?”朱元璋居高臨下,殺氣幾乎化成實質。
“臣自作主張,把殿下抱出宮了。”
李景隆迎著老朱的視線,語調沉穩:“臣讓家父的親兵統領張彪,領著三十個鐵甲老卒,把雄英護住。臣讓太醫院判戴思恭寸步不離守在跟前,又去莊子上尋了兩頭母羊,早晚灌新鮮熱羊奶下去,先阻住胃裡的毒性滲進血肉。這會兒雄英四周全是曹國公府的親兵,外人進不去半步。”
朱元璋眼皮狠狠抽動了一下。
換做旁人,敢私自把皇長孫拐出紫禁城藏進外宅,早被錦衣衛剁成肉泥餵狗了。
可李景隆做得乾脆、狠辣,而且全是衝著保命去的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朱元璋咧開嘴,露出森白的牙齒,笑得令人膽寒,“老李家教出來的好種。遇事不慌,敢抓敢殺。”
他轉過頭,看向趴在地上的杜安道。
“傳毛驤。”
“奴婢遵旨。”杜安道爬起來就往殿外退。
“慢著。”朱元璋叫住了他,聲音極度壓抑,“讓毛驤換便服,從西角門滾進來。別動用錦衣衛大隊人馬,給咱暗地裡查。東宮內膳房這三個月採辦的所有細軟藥材,碰過大孫飯食的所有宮人內侍,挨個摸底。漏了一個,咱扒了他的皮做褥子。”
“是,老奴親自去傳。”杜安道擦著冷汗,躬身退了出去。
朱元璋重新走回御案前,撐著桌面,粗重地喘息著。
良久,老皇帝才低沉地開口,語氣裡多了一層李景隆從未聽過的疲態:“這事兒,瞞著後宮。”
李景隆心頭微動:“舅祖母那邊?”
“妹子身子虛弱。”朱元璋闔上雙眼,眉間溝壑深得嚇人,“她把雄英當眼珠子疼,咱不能讓她再受半點驚嚇。”
這位殺伐一生的鐵血皇帝,在提到結髮妻子時,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顫抖。
“臣明白。”李景隆點頭,“臣出宮時跟雄英說了,是佛祖託夢,讓他給皇祖母守著仙藥祈福。對外就說是這由頭,誰也挑不出刺。”
朱元璋睜開眼,打量著面前這個十三歲的少年。
“雄英體內的毒,能解多少?”
“羊奶只能護住脾胃,拔毒還得另尋方子。”李景隆腦子裡飛快盤算著鉛中毒的螯合療法,在洪武朝沒有依地酸鈣鈉,只能用大劑量的特定草藥與礦物配合,“臣還要兩樣東西。”
朱元璋抬了抬下巴:“說。”
“太醫院庫房裡所有的老山土茯苓與綠豆粉,調十石送去八仙樓。”李景隆停頓了一下,“給臣一道密旨,若東宮有人敢借故強闖要人,臣有權先斬後奏。”
朱元璋目光森然,從御案底下抽出一塊黑沉沉的鐵牌,啪地扔在李景隆膝蓋前。
牌子上鏤刻著猙獰的虎頭,正是調動內廷禁衛的親軍令。
“拿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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