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樓後院的門板足有三寸厚,外頭落了三道精鐵門閂。
院落四角,十幾個曹國公府的老卒穿著短打,腰裡全彆著軍中用的雁翎刀。廊簷底下架著一口滾水大鍋,柴火燒得劈啪作響。
李景隆一把推開角門跨進去,把守門的親兵嚇了一跳。
“小公爺!”
“殿下呢?”李景隆摘下腰間的親軍令,在手裡掂了掂。
“在東廂房。戴御醫也在裡頭,急得直轉圈。”
李景隆邁步上了石階。房門虛掩著,剛走到門邊,就聽見裡頭傳來朱雄英奶聲奶氣的抱怨。
“苦,咱不喝。表哥說了有烤雞,恁給咱灌羊奶算怎麼回事?”
“殿下,我的小祖宗哎!”戴思恭端著粗陶大碗,急得鬍子亂翹,“這剛擠出來的熱羊奶羶氣重,可它順腸胃。”
李景隆掀簾子走進去,步子帶風。
朱雄英一見他,登時把小臉從被褥裡拔出來,伸手要抱:“表哥!恁總算來了,他逼咱喝了兩大碗羊奶,肚子脹得慌!”
“脹也得嚥下去。”李景隆揉了揉孩子的腦門,順手從袖口摸出一塊油紙包的麥芽糖塞進他嘴裡,“含著,壓壓羶氣。”
朱雄英砸吧著嘴,甜味散開,這才咧嘴笑了。
戴思恭把空碗往案几上一擱,板著臉走過來,長鬚抖動:“小公爺,您這是唱的哪一齣?老夫是太醫院判,奉旨調撥給您使喚,您卻讓親兵把老夫當賊一樣押到這鬧市酒樓!皇長孫乃千金之軀,若在此處有個閃失,您擔得起麼?”
“擔得起擔不起,老頭恁看這個。”
李景隆反手把那塊黑鐵虎頭牌拍在案几上。
包鐵的堅木桌案發出一聲沉悶鈍響。
戴思恭伸脖子一瞧,臉色煞白。
親軍令。
洪武爺貼身調動控鶴衛與皇城死士的鐵牌,見牌如見天子。
戴思恭兩膝一軟,險些跪下去,被李景隆一把架住胳膊扯了起來。
“戴御醫,行禮的話先省省。”李景隆收斂了面上的頑劣,下巴朝著朱雄英微揚,“您老是丹溪先生的高足。丹溪一派最重陽有餘而陰不足,善調痰火鬱積。您且過來,翻開長孫殿下的嘴唇,看他的牙根。”
戴思恭嚥了口唾沫,洗淨了手,湊到床榻前。
朱雄英嘴裡含著麥芽糖,有些不情願地張開嘴。
戴思恭兩根手指搭上孩子的唇角,往下一翻。
床邊的油燈挑得極亮,光照在朱雄英下牙堂上。
一圈灰沉沉的暗線,沿著齒縫根部死死咬在牙肉裡,泛著鉛鐵般的死灰色。
戴思恭的手指猛地一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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