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。”朱元璋嘴裡蹦出一個字,“傳咱的旨意,讓河南、山東、南直隸的衛所一體協拿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毛驤叩首。
李景隆站在一旁,看著老朱那張泛著兇光的臉。
“皇爺,殺幾個替死鬼無濟於事。”李景隆走上前一步,打破了壓抑的氣氛。
朱元璋斜睨著他:“恁有高見?”
“毒源還沒找著。”李景隆神色自若,“韓成每五日去請脈,只能幫著遮掩病情,給表弟下毒的絕不是他。”
戴思恭在一旁補充:“小公爺所言極是。若是斷了毒源,這土茯苓和綠豆粉熬成的藥膏,連續服用數月,雖不能盡復舊觀,卻能保殿下性命無憂。可若是毒源不斷,依舊是後患無窮。”
朱元璋看向李景隆:“恁打算怎麼把這隻鬼掏出來?”
“回東宮。”李景隆吐出三個字。
毛驤抬起頭,忍不住插話:“小公爺瘋了?這會兒送回去,豈不是羊入虎口?”
“送回去,才能甕中捉鱉。”李景隆嘴角一扯,“兇手不知道臣已經識破了鉛毒。”
朱元璋眼皮微抬:“接著說。”
“眼下訊息還沒走漏。外頭只知道臣帶了曹國公府的親兵把長孫接出來遊玩,順道來八仙樓吃烤鴨。”李景隆指了指外面的夜色,“趁著天黑,皇爺下一道明旨,斥責臣擅帶皇孫出宮胡鬧,罰臣閉門思過。再讓毛指揮使親自護送雄英回東宮。”
朱元璋目光閃動:“然後呢?”
“回了東宮,一切照舊。”李景隆慢慢說,“平日裡雄英用什麼早膳、吃什麼點心、喝什麼補湯,叫內膳房照樣做,照樣送。明日臣去東宮告罪請安。只要膳食端上來,臣和戴御醫當場截下。哪道菜有毒,碰過這道菜的人,從採買、切配、掌勺到端盤子的宮女內侍,一個也別想跑!”
朱元璋盯著李景隆,足足看了十幾個呼吸。
少年的脊背挺得筆直,眼裡沒有尋常臣子的畏畏縮縮,反而透著一股老辣的狠厲。
朱元璋把手搭在朱雄英頭頂,掌心寬厚溫熱。
“九江。”朱元璋的聲音低沉沙啞,“恁比恁爹有種。恁爹打仗是把硬刀子,恁這小子,肚子裡全是爛肚腸的壞水。”
李景隆躬身一禮:“謝皇爺誇獎,臣全當是好話聽了。”
朱元璋老臉上罩著一層殺氣:“毛驤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調錦衣衛兩百精銳,全換上東宮內侍與侍衛的袍服。”朱元璋站起身,把朱雄英交到毛驤懷裡,“給咱抱穩了。蹭破一點皮,恁全家去給韓成陪葬。”
毛驤接過朱雄英,渾身緊繃:“臣誓死護衛殿下週全!”
朱元璋轉過身,看了一眼桌上李景隆寫的那張大黃土茯苓藥方。
“戴思恭。”
“老臣在。”
“抓藥,熬膏。”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虎頭鐵牌,重新塞進李景隆手裡,“九江,明早東宮若翻出毒物,不管牽扯到誰,只要手腳不乾淨,恁替咱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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